风辞心下一动,眼神关切:“好,你还好吧,乖乖待着。”
他问得好怪:“我有什么好不好的,不就昏睡了一觉吗,不用担心,没有大碍的。”
说完,他却当着我的面又掩唇咳了两声,我皱眉帮他顺气:“与其关心我,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对了,你把这个互感符带上,一会我没法到现场,却实在不放心。”
我在风辞身上贴了一张暗符,可以暂时与他共享官感,这样即便我不去也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术法并不高级,风辞一眼便识破了,出门前还诧异地望了我一眼,却没说什么。
我眉心直跳,心想坏了,忘了自己装失忆啥都不会,这下不会暴露了吧。
哎,失策,无所谓,摆烂吧。
风辞一路绕至西厢房,刚进院一块破瓷片便飞了出来,他身形矫健地躲过,一道质问声传来。
“滚出去,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待走近些,屋内场景映入眼帘,一青衣男子持刀而立,目光沉痛而决绝,梁筱站在一侧,脸上一道划痕渗出血来,她正一脸忧虑地望着男子:“伯宇,你听话,把刀放下,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都答应我?放我走呢,你能答应吗?”伯宇公子眼中闪过一丝嘲笑。
梁筱面色沉痛:“除了这件。”
伯宇公子自嘲一笑,眼中含泪:“梁大小姐,你口口声声说什么都答应我,可你却件件桩桩都办不到。你不放我走,我认!那我父兄呢,你能救吗?不是都说二公子很听你的话,你答应我会护好他们,可最后呢,是你亲弟弟亲手杀了我父兄!是你亲自在一旁督刑!”
“现在你们梁家军还在遵从那昏君的话残害无辜生灵,就算百鸟朝贺有错,也是我伯宇的错,那些鸟雀又有何辜?我在这世间仅有的牵绊全都被剪断,你徒留我一人活着做什么!?”
“你把我困在这宅院里面,学那昏君一样养金丝雀?外人说什么侠女,我也曾以为你是,可你就是个大骗子,你不过是那昏君养的一条听话的狗!”
伯宇公子声声泣血,出口的话字字句句都扎在梁筱的心上,梁筱的背影微微颤抖,半晌,她方才说出一句无情的话。
“对,即便是死,你也得按照我的想法去死。现在我心情很不好,我不想让你死,你便只能被关在这里,做我闲来无事逗弄的,一只斩断翅膀的金丝雀。有我在这一天,你便哪里都别想去!”
伯宇公子目眦欲裂:“你能派人看得了我一时,却看不了我一世!”
梁筱微微抬眸,朝他走近几步,凉薄轻笑:“是,你随时可以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自戕,可你别忘记了,你父兄的尸身还未入土为安,你若敢死,我便把他们的尸体丢在荒野,任狼兽吞食,不得全尸。而所有伺候在你身旁的人,全都要为你的死陪葬,你满意吗?”
伯宇公子抖如筛糠,她又靠近一步,直逼他的眼睛:“你……死的起吗?”
伯宇公子闻言脱力,整个人跪坐在地,手中刀柄滑落至一旁,腕间鲜血直流,比起当初在街巷被人拖行之态,除了衣裳整洁,也好不到哪里去。
前者虐心深,后者伤身重。
我注意到,梁筱垂眸看他,眼角隐隐藏着泪意,藏在袖间的手也被紧紧掐出伤痕。
她虽言语刻薄无情,可实际上内心也如烈火焦油般难熬。
一面要屈于圣威保护家族不得不从,一面想搭救爱人自身难以洗白又不得不狠。
“愣着做什么,还不将伯宇公子的屋子收拾妥当!”梁筱朝下人吩咐,转身看到风辞,微微收敛了些怒意,嘴角牵强扯出一抹笑,“让公子见笑,还辛苦你为他看伤。”
风辞点头,识趣地没有多问:“医者治病救人乃是天职,无所谓辛苦不辛苦。”
他从衣袖中摸出一个药瓶,又摸出一颗丹药:“此药有修复容颜之效,梁小姐吞下后,每日涂抹这个药膏即可痊愈。”
梁筱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受伤,伸手轻抚面颊微微刺痛,苦笑着:“多谢。”
她知道伯宇性子要强,她在这估计怎么都不会配合,便声称有事先去忙。
人走之后,风辞走近那跪坐在地的男人身前,见他神色哀凄,一言不发。
风辞执起他的手,并无避讳地施展治愈灵力,眼看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人终于有些反应,甚至伸手抓住了风辞的手腕。
“这般手段不要轻易示人,会被有心人觊觎,得不到便会想办法毁去。”
风辞轻轻一笑:“你都已经这样了,还管别人的死活?”
伯宇笑容惨淡:“是啊,我都已经这般了……”
风辞喟叹一声:“好好休息,既然死不了,便好好活着吧。”
“活着便已经这般痛苦了,又怎么奢求好好活着。”
“或许,有些事情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样,虽然即便得知真相也无法改变事实,但应该好过稀里糊涂地活着。”
说完,也不知他听进去没有,风辞起身离开。
他回来的时候,我一脸疑惑:“你跟他说那些也没什么用,伯宇公子现在的状态就如同行尸走肉,根本没有脑子想别的。”
“一些慰藉之言罢了。”
风辞靠近我,神色认真:“不过,你早就恢复记忆了吧。”
哦不,该来的果然躲不掉。
“你说什么啊?”我装无辜,装不知道。
“哦,没想起来啊,那之前的一些旧账就一笔勾销吧。”
我当即抓住他的手腕:“不行,你这人怎么这样,欠债不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