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玄律上下打量着沐玄珩,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属于自己的珍宝。
“你才苏醒不久,身子骨看着结实,内里未必调理顺了。虽说血脉相融无碍,但那两个丫头下手没轻没重,难保不会伤了你的元阳。”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今晚,到我寝宫来。”
沐玄珩一愣“啊?母亲,这……”
“啊什么啊。”沐玄律瞪了他一眼,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严母做派,“本宫要亲自给你做个全面的检查。看看这两个不懂事的丫头,到底有没有在你的经脉里留下什么乱七八糟的隐患。”
说完,她也不等沐玄珩回应,广袖一甩,径直向楼梯口走去。只是在经过沐玄珩身边时,那股好闻的冷香似乎比平日里更加浓郁了一些。
“晚膳之前就过来。记得……”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洗干净些。”
。。。
听雨阁的露台上,那道翠绿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冷香,混着太一灵湖的水汽,有些清冽。
沐玄珩站在原地,直到那股香气彻底散去,才直起腰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汗津津的手掌,用力握了握,转身走向楼梯。
演武殿内依旧空旷。
那柄玄铁重剑插在青石板上,剑身黝黑粗糙,没有丝毫光泽。
沐玄珩走过去,伸手握住剑柄。
入手的冰凉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激得他手臂上的肌肉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起。”
他低喝一声,腰腹力,双臂肌肉隆起,将那千斤重的铁疙瘩从石板中拔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挥出。
沐玄珩双脚分开,稳稳地踩在地面上,调整着呼吸。胸廓随着吸气缓缓扩张,直到肺部充满了空气,他才猛地吐气开声,手中重剑随之斩落。
“呼——”
剑锋划破空气,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不再是之前那种撕裂般的尖啸。
这一剑并不快,甚至有些滞涩。
但沐玄珩能清晰地感觉到,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过小腿、大腿,汇聚在腰胯,最后通过脊椎大龙传递到双臂。
每一块肌肉纤维都在这一瞬间被调动,那种沉睡了百年的生涩感,在这一次次沉重的挥击中,正如剥茧抽丝般一点点褪去。
他再次举剑。
并不是为了宣泄多余的精力,也不是为了应付差事。
心跳的节奏似乎与重剑的起落达成了某种共鸣,原本那些纷乱的思绪——关于晚上的检查、关于母亲的态度、关于姐妹的纠葛——都在这纯粹的重量与惯性中被一点点碾碎,沉淀下来。
演武殿外,万丈高空之上。
罡风在这里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只剩下脚下流动的云海,如同一片静止的白色荒原。
沐玄律踏在云端,身形隐没在翻涌的云气之中。
她微微垂,目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与殿顶琉璃瓦的缝隙,精准地落在那道正在不知疲倦挥剑的身影上。
嘴角那个原本挂着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全面的检查……”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被高空的风吹得有些破碎。修长的手指抬起,轻轻按在有些烫的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