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陆云笺顿了一瞬:“什么叫没有马?”
大多数弟子都从自家带了马匹,平日就养在云间世的马厩里。便是没有自己的马,也随时可以去马厩借,怎么会没有马?
那名弟子不回答了,专心砍鬼手。
陆云笺也没再多问,抬手开了个传送阵,将那弟子往阵里一推,那弟子什么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消失在了传送阵里。
没了闲杂人等碍事,陆云笺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她抬手收回破月,双手结阵,接着右手猛地往地上一击——
一只通体银白、足有两名成年男子高的妖狼踏风跃出,一扬爪,方圆百米的土地便尽数崩裂,无数鬼手暴露在阳光之下,狂暴起来。
陆云笺满意地拍了拍妖狼的脑袋:“掘土还是你厉害。”未等妖狼反应,她就闪到另一边去砍鬼手了。
不出一盏茶,方圆几里的鬼手便被斩杀殆尽,土地之下重归安宁。
陆明周却没有半点轻松之色:“恐怕不止这一波,第二波也恐怕不是这么简单的鬼手了。”
陆云笺看着天边逐渐聚起的黑雾,脸色也不算好看。
两人御剑赶回云间世,中孚大殿内灯火通明,已经有几人在大殿中等候了。
带领众弟子前往云山除魔的领队长老向陆稷说明了情况,便坐在席上等候,端茶的手都有些抖。
陆云笺跟随陆明周一步跨进中孚殿,却发现立在大殿中央那人并非云间世的常客,甚至是反常之客。
镜阳宗的大师姐季瑶向来清清冷冷,此时一袭青衣上却沾了些许血迹,并不如平日那般一丝不苟,浅色的瞳眸也不似往日那般无甚情绪,难掩担忧与焦急之色。
陆云笺与她并不相熟,只在宴会上见过寥寥几面,因此只扫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陆明周朝陆稷行了一礼,道:“父亲,今日前往云山除魔,偶遇鬼手偷袭,那些鬼手尽数埋于地下,伺机袭人,恐与……恐与传闻中魔王留下的诅咒有关。”
陆稷自阶上缓缓走下:“此事我业已听说。
“镜阳宗结界也遭遇了鬼手偷袭,掌门之大弟子季衡失踪,眼下下落不明。
“传我掌门令,云间世各处紧急固防,防御系弟子守在结界旁,疗愈系弟子随时待命,攻伐系弟子抽出四成前往各地仙门增援。”
他说着,目光轻飘飘扫到陆云笺:“你随季小姐前往镜阳宗。”
陆云笺道:“是。”
季瑶没再耽搁,当即道谢,出了中孚殿。
陆云笺率一众弟子跟随季瑶御剑前往镜阳宗,所过之处情形极尽诡谲。
地上白茫茫一片,是无数鬼手自地下爬出;天上却是黑云压城,仔细看便能看到一众扭曲癫狂的脸,妖魔组成的黑云自空中压下,嘶吼咆哮如万钧雷霆。
魔王将麾下尽数封于地下,时机一到便会重归于世再造灾难,这在修真界是一个很普遍的传闻。
可三百二十年过去,众仙门只在史书记载中见过对那一战的描述,无人知道这场灾难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又会在何时爆发。
即便三百二十年来,众仙门做了些准备,可随时间流逝,世人开始怀疑这个传言的真实性,开始掉以轻心,甚至不屑一顾。
于是,在修真界四海安平之际,灾难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起初众仙门还想合力对敌,可渐渐地便自顾不暇,一开始还能迎战,到最后,不管攻伐、防御还是疗愈系的弟子都退居各自门派的结界之内,死守七日,无数小仙门便被碾作飞尘。
云间世、镜阳宗、怜生寺三大门派合力设下防御结界,无数百姓与门派被灭的仙门弟子藏身在结界之中,然而三大门派自身难保,无力将结界扩得更大,这道覆盖方圆千里的守护结界,终是再容不下更多的人了。
溢彩流光的结界在黑云覆压之下已隐隐有了破碎之兆。
无数无处藏身的普通百姓与仙门弟子被妖魔剖肚挖肠,阵阵鸦声静下去,换作啄食腹脏的声音,阵阵鸦声又响起了,寻觅下一场宴席。
终有一日,结界破碎,仙门鏖战,众生奔逃。
瓢泼大雨中,陆云笺正处理着尸体以防起尸,却忽然接到陆明周的讯息,唤她速速前往云间世。
陆云笺骑乘妖狼背上,妖狼一步跨越数丈,堆叠尸体在下方呼呼流过,血流漂杵,生灵涂炭。
陆云笺默默注视着下方,忽地在一众暗色里,瞧见了一抹与众不同的色彩——
如细碎萤火一般缓缓逸散,那光芒已如荧烛末光,燃至尽头,却在无边血色里显得格外耀眼。
陆云笺拍了拍妖狼的背:“等等。”
妖狼回头道:“怎么了?”
陆云笺翻身下了狼背,斩杀一众啃食血肉的低阶妖魔,缓缓凑近那金色光芒细看。那细碎的金光来自一具骨架——
其实不能说是“一具”,也不能说是“骨架”,只是几片嶙峋碎骨而已。
这些碎骨似乎来自于一个人,只可惜那人的血肉躯体已经七零八落,方才被一众妖魔啃食,早已成了肉碎,唯有半张血肉模糊的脸埋在一地碎肉中,看不清面目。
陆云笺拾起一片碎骨,尚未开口,身为妖兽的破月妖狼却格外敏锐,沉声道:“照灵骨?”说完又摇了摇头,“不,不是照灵骨,气息很弱,但应该和照灵骨有关联。”
几千年前随天神荡平邪祟的照灵鸟,死后血肉消散,骨骼仍留人间。
千年来照灵鸟的骨骼早已散落四处,被找到的部分照灵骨,往往都被做成了法器,或成为强大结界阵法的凭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