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衡与季瑶此次前来,之所以出现在废墟,也正是追着若有若无的照灵骨气息而来,那几分气息掩在焦土之下,且已年岁久远,与妖狼所言并无相差。
“的确如此,不过应当还是没有找错人。他身上有一道封印,是在骨骼,或是在心脏,我探不出来。”陆云笺抬眼看向二人,“不过我有一事,想问问二位——照灵骨是什么?”
季衡道:“是这世间最强的神器。”
“如果一个人体内有照灵骨,他是算人,还是算武器?”
季瑶微微蹙眉:“自然是人。”
“如果要动用照灵骨的神力,此人便必死无疑。为救千万人而杀一人,是对,还是错?”
季衡与季瑶一时默然。
正在此时,小二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上来,杯盘碗盏碰在一起,盖过了黑夜中一人走来的动静。陆云笺再抬头时,裴世已经站在桌前,让小二上一壶温水来。
陆云笺神色全无异样,笑道:“下雨了?”
裴世将装着蜜梨膏的牛皮纸上的水汽拂去,道:“小雨。”
陆云笺抬手,欲用法术帮他将一身水汽烘干,裴世道:“等一会儿便干了,用不着法术。有东西跟着我们。”
陆云笺并未感到意外。
妖狼碎魂易招妖邪,她心知肚明,而季衡自十五岁生过一场大病后,也极易被妖魔鬼怪盯上,灾劫降临时他忽然失踪,想必也有此缘由。
若不是裴世体内的照灵骨被封印严严实实遮去了气息,他也将是一个活生生的好靶子,若要如此算,三个易招邪的人走在一块,不被妖邪盯上才奇怪。
“这东西跟了也有好些天了,的确有些烦人。”陆云笺一手支腮,一手拿着筷子在桌沿敲了两下,“不过这菜看起来的确不错,别坏了吃饭的兴致。”
话音落,桌上饭菜腾腾热气尚未散去,她正要动筷,忽地一阵劲风袭来,陆云笺抬眸,只看见裴世的身影在面前一闪而过,杯盏里的茶水泼出来些许,染湿了一片桌案。
一瞬过后,狂风止息,桌旁的裴世与季衡都没了踪影。
躯为甲
裴世再睁眼时,已不知身处何地,抬眼只能看见四下潮湿的岩壁,再往上,是嶙峋怪石挤压下的一线天光。
光线极暗,他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直到听见水珠自岩壁上滴答一声落下,随后一句不甚清晰的咕哝响起:“唔,好像抓错了一个。”
裴世循声望去,目光对上数盏绿色焰火,他仔细看了片刻,才发现壁上趴着无数蟾蜍,一双双幽碧瞳眸如夜中鬼火,正遥遥望着他。
“没事,没事,先让大王垫垫肚子吧,大王生了病,都瘦成什么样啦。”裴世的目光移向只勉强能从洞口探出一只眼睛的蟾蜍精,心道:……的确是瘦。
他紧紧盯着洞外的蟾蜍大王,不动声色地将缚住双手的绳索解了,袖中暗箭蓄势待发。
洞外那只幽碧的眼睛移开,一阵熟悉的裹挟着潮湿腥气的劲风自洞口灌入,裴世掌中蓄力,正欲迎击,另一手却忽地被人一拽,他下意识转过头,便见一直昏迷的季衡此时已经醒来,微不可察地对他摇了摇头。
转瞬之间,裴世与季衡便被劲风卷出洞穴,尚未适应洞外稍显刺眼的天光,便觉身上被紧缚压迫的感觉消失了,而后后背重重撞上石面。
裴世睁开眼,便见缚住他与季衡二人的东西收回去的残影,再抬眼,对上一只足有一人高的眼睛。身上潮湿滑腻的触感尚未消失,那卷着他们的风是什么,不言而喻。
裴世瞥了一眼蟾蜍大王的血盆大口,脸色相当精彩。
季衡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刚一落地,便抬手施法将那蟾蜍大王捆了个严实,神色凛然道:“江年被吞进去了。”
裴世抬头看了一眼蟾蜍被季衡牵住而无法闭合的嘴:“怎么让它吐出来?”
季衡道:“不能杀它,蟾蜍善用毒,当心些。”
裴世沉默一瞬,开始拆腕带卷衣袖,似乎打算直接将贺江年掏出来。
正在此时,被灵力束缚住的蟾蜍猛地挣扎起来,霎时狂风大作,地动山摇,蟾蜍“哇”的一声,吐出无数骨骼残骸,贺江年躺在一地狼藉中,似乎已经晕死过去。
季衡牵着蟾蜍不便行动,裴世蹙着眉,不情不愿地走过去,伸出一手正欲把贺江年拽起来,贺江年却忽地诈了尸,见了裴世,一时喜不自胜,先伸手把人拽了下去。
裴世一时不备,被一地残骸扎了个正着,而肇事者却撑着手中长剑借力站了起来,又手忙脚乱地扶他:“不是,我没用力啊,我力气这么大吗,不好意思啊裴世,我真不是故意的,你——”
裴世像是要被空气中弥漫的腥臭熏得晕死过去,没接贺江年的手,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衣摆,然而气味无处不在,并不是能拍干净的。
贺江年也帮着他拍了拍衣服,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裴世却黑着脸闪到一边,贺江年趔趄一下没站稳,倒也不介意,看到不远处的季衡,眼睛一亮便迎了上去:“季衡哥!你怎么也在?”
季衡手中牵着数根缚住蟾蜍的线,方才蟾蜍那一动弹耗费了许多灵力,因此他面色虽没有什么变化,指关节却有些发白,不似先前那般从容。他上下扫了贺江年一眼,道:“没事吧?”
贺江年道:“还好,差点死了。它想把我吞进肚子里,妈呀,它肚子里全是毒液,进去了还能有个全尸吗?好在我把剑扎在它嘴里,它大概是太痛了,就把我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