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尔特将顾决放下,机器开始扫描顾决全身,同时伸出一只机械手,将注射器内的麻醉药注射入顾决体内。
“这药没过保质期吗?”顾决感受着冰凉的液体注射入血管,忍不住开口问道。
赛尔特沉默了一会儿,避开了这个话题说道:“就算这个基地被入侵了,医务室的防卫等级也是最高的,你不用担心。”
顾决:“……”
不,我不担心这个,我担心的是我直接死在了手术台上。
然而麻醉药已经开始起了作用,顾决陷入沉睡之前,还在愤愤地想到,要是还能活着回去,他就去找自己手下那个精神体是锦鲤的向导,据说拔了锦鲤的鳞片能转运,他就不信拔十片下来还没法转运。
赛尔特站立了片刻,看着顾决彻底陷入沉睡。赛尔特清楚,他其实在那个怪异的哨兵出现的时候就应该离开的,现在基地发生的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这可能昭示着更大的危险,但是他不能看着顾决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治疗死在这里。
再次确认了顾决已经彻底沉睡,不会很快醒来,赛尔特这才走到旁边,一把拉开伪装成墙壁的拉板,露出其后的电脑,通过了指纹扫描,虹膜扫描和dna检测之后,这台电脑才亮起,紧接着屏幕中出现了一个美貌的东方女性形象,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岁,她对着赛尔特温柔一笑:“赛尔特?”
赛尔特看着屏幕中的女x性,好久才低声道:“妈妈。”
顾决睁开眼的时候,麻醉药的药效还没过去,他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飘在空中。但是这几年在前线的历练,还是让他在睁开眼的瞬间就开始感知周围的事物。
赛尔特就站在他旁边,应该是在等他醒来,而他自己身上断裂的肋骨已经回到了正确的位置上,还被注射了促进伤口愈合的药剂,虽然现在刚愈合的伤口又痒又痛,但至少一些普通的动作没问题了,看来虽然药物的生产日期存疑,但这个手术机器人还是靠谱的。
“你醒了。”赛尔特说道,他面无表情,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着顾决,而是望着面前的墙壁。
顾决侧头,看向身边的赛尔特,虽然因为精神屏障的原因他无法直接感受到赛尔特心中所想,但他还是能大概感觉得到赛尔特的心情非常不好。顾决不知道自己沉睡的期间发生了什么,只能一边坐起来,将一堆医疗仪器从自己身上移开,一边用自己最温和的声音问道:“发生了什么?”
他身上的伤口因为他的动作而疼痛,顾决低头,并不意外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原先那件全是血迹的军装大概已经被赛尔特处理了,现在在顾决身上的是一件宽大柔软的灰色的上下衣,而他并不想知道自己身上的衣服究竟是不是机器给换的。赛尔特身上也换了件军装,同之前一模一样,也许是他原先就放在这里的,但是顾决还是能够嗅到赛尔特身上的血腥味,很新鲜,不应该顾决之前的伤口留下的。
赛尔特却没有说话,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站姿笔挺,如果不是他灰蓝的眼眸和那头黑色的短发,他看起来就和一尊冷硬的雕塑别无区别,或者是一台高仿真人形机器人什么的。然而顾决能够察觉到,在赛尔特严密的精神屏障之下,却有汹涌的情绪在不断沸腾着,这样剧烈的情绪变化即使被牢牢压抑,也有微微的波动溢出,而顾决不会错过这点情绪变化。
“需要我做什么吗?”顾决放缓声音,又耐心地问了一遍。他清楚赛尔特现在的状态,哨兵偶尔会陷入这样的狂躁中,他们过于敏锐的五感是他们的武器,也是他们的负担。周围无数的信息流会让他们暴躁痛苦,向导就要在这种时候为他们进行纾解,一般这个时候顾决会让哨兵打开精神屏障,帮助他们梳理信息,放松精神,但是赛尔特不会这么做,所以他必须得尽量引导他。
赛尔特依然没说话,他低头看向坐在顾决,顾决也正微微抬着头,凝视着赛尔特,那双看起来总有些锐利傲慢的眼眸这样抬头望过来的时候也似是缱绻温柔的。似乎不管是什么样性格的向导,在面对需要帮助的哨兵时,看起来都是这样宽容而值得信任的。
“想要睡一会儿吗?”顾决轻声问道,他摊开自己的手。
赛尔特的视线跟着转移,看向顾决的手,上面有些薄茧,也没有专门修理过指甲,但看起来依然是好看的。修长的手指自然地微微蜷着,指尖圆润,赛尔特知道,要是他的手指碰上自己额头,就能暂时截断他所有对外部的感知,让他在真正的黑暗中好好休整一番。
然后赛尔特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不需要。”
“哦,那就算了。”顾决毫不在意地甩甩自己的手,刚才那种温和的假象霎时全被他自己赶没了。保持这么一个姿势也是为累人的,而且还需要暗示一位能力卓越的哨兵,让他感觉自己更值得信任。顾决刚才也不过是跟着《向导手册》上的人道救助的章节内容做了一遍而已,赛尔特自己拒绝他也不会继续强求,而且现在他还有更在意的事。
“那么,另一个问题,这里有什么?”顾决盯着赛尔特挑眉问道,虽然是无意,但他挑眉说话的样子依然带了几分针锋相对。
赛尔特看着顾决,他那双灰蓝的眼眸这个角度看上去更接近无机质的深灰,他说话速度很慢,就像在压制着什么一样,而吐露的话语却是尖锐的:“这并不重要。”
顾决沉默片刻,啧了一声,问道:“需要向导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