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一块巨大的陨石,裂纹处泛着红光。他看见自己躺在地上,被无数的虫族包围。他听到声音,似乎有无数人在他耳边窃窃私语,可他怎么听,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顾决似乎看到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到。没当他试图去看清,却又会觉得头一阵剧痛,什么也记不下来,有什么在阻止他,但是某种力量却催促着他快去看清眼前的场景。
在这场让他头痛的拉锯战中,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句话,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却一时分不清那是谁:“如果你不想再死一次,就必须忘记虫族告诉你的一切”。
跳跃的画面突然停滞了,顾决忽然清醒了过来,他还在梦境中。他看见高高的桌子,和他的头顶齐平,天花板也一下变得遥远了。
“顾决,快过来。”他听见秦好温柔的嗓音,年轻的她正坐在沙发上对着他笑——这是他幼年的记忆。
他看到自己走了过去,努力地爬到沙发上,依偎在母亲的身边。
秦好手中拿着一个幼儿画本,在给他念故事,封面上是一块黑红色的石头。
“这是荧惑。”秦好指着那块石头对顾决说道,但她并没有翻开画本讲画本上的故事,只是拿着封面对顾决说道,“三百年前,一块陨石降落地球,但是落地之后陨石却消失了。一个地质学家前往陨石落地的地方调查,但他却失踪了。等他再出现的时候,别人发现他拿到了一块石头,里面蕴藏的能量无法估量,如果能够转换出来,至少可以供全世界数年的能量消耗。地质学家说自己是从陨石落地的地方捡回来的,但是后来的人再在那个地方查了无数次,都没有能够再发现第二块石头。”
顾决睁着眼睛听着母亲讲的故事,他知道这段历史,也知道故事里的那个地质学家就是顾淮,他往上不知道多少代的祖宗。
秦好的故事还在继续,她摸了摸顾决的头:“接着人类觉醒了,五感和身体素质极强的哨兵,精神能力强大的向导。几千年没有改变的人类忽然突然进行了飞跃性的进化。那块陨石的力量并不是人类以为的供能,它直接改变了人类。”
秦好的声音忽然高亢了起来,她似乎不是在对自己年幼的儿子讲述故事,而是陷入了某种情绪开始自言自语:“他给这块石头取名‘荧惑’,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寓意,他已经知道了会发生什么,他不过是想争取一点时间。普罗米修斯偷盗天火,而他偷来了人类进化的基石。”
“顾决。”秦好紧紧地搂着身边的孩子,似乎又平静了下来,声音柔和却不容置疑,“人类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我们已经牺牲了太多。我们得找到它,在它们之前。顾决,你得明白这个,就算牺牲再多,我们也不能让人类的历史倒退,你明白吗?接下来要靠你去找到它,找到那块石头。”
秦好温柔地拍打着儿子的背部,一遍遍重复那句话,要求他必须要找到那个东西。
孩子有些迷惑,但他一句话也没说,注视着自己的母亲。即使他并没有听明白母亲在说什么,但还是乖巧地点头,然后靠着自己的母亲,听恢复正常的她柔声讲画本上的故事。
而顾决则在幼小的身躯里注视着自己的母亲,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永远是温和优雅而脆弱,需要他的依靠的。这样有些疯狂而神经质的母亲,则陌生得让他认不出来。他不记得这段记忆,在他原本的记忆中,秦好从来没有提到什么荧惑,这些都是他在上学的时候从课本上学习x的,他也无从知晓其秦好说的“在他们之前”究竟是指的什么人。
现在记忆的封锁终于被打破,顾决也终于想起了那些被篡改过的记忆,他的母亲在他幼年的时候会说到“荧惑”,说到“进化”。但是从某一天开始,她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些,似乎是从顾决觉醒,精神体鸿鹄出现的那天起,她就成为了他记忆中一直以为的样子,再没有癫狂着给他灌输这些观点,看起来就只是个温柔优雅的主妇。
对于当时的顾决来说,来自母亲的影响深深扎根在他的思想中,所以他无法怀疑她的行为,甚至会主动为她的漏洞找借口,而长大之后的顾决更是早就遗忘了那些话语——直到这一刻。
她到底想要得到什么?她到底在做些什么?
顾决盯着自己记忆中的母亲,想要找出答案。但是,正有什么力量试图让他离开这段记忆。
是了,他还有一段记忆是空缺的,那就是他死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块巨大的陨石,那些围绕着自己的虫族……
比起隐藏着秘密的秦好,这段记忆明显更为重要,但是……
顾决突然抬头,视线冰冷地看着某个空无一人的地方:“滚出去。”
在他开口的瞬间,精神体鸿鹄带着耀眼的火光出现,扑向他看向的方向,周遭的一切忽然熊熊燃烧。眼前的场景支离破碎,但是在整个梦境即将毁灭的一刻,火焰骤然熄灭。周围只剩下带着无数裂痕的狭小的空白梦境,雾气从裂缝处溢出,试图遮蔽视线。
鸿鹄却已经在刚才的攻击中发现目标,双翅一震,一条裂缝被它的力量撕开。一只黑色的独角兽从裂缝处跌了出来,它一落地就奔跑起来,快速避开鸿鹄的一击。
“……梦魇。”顾决看着那只出现在自己梦境中精神体低声道。他的意识已经清醒,却无法离开这场梦境,甚至难以通过链接提醒赛尔特——是药剂的问题。在注射药剂之前,医生曾经提醒过因为梦境的原因,情绪波动可能会很大,就算赛尔特发现了顾决这边情绪起伏,也无法第一时间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