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入盛华身体之后头一回站起身,伤处倒是不痛了,不过腿软得厉害,不知是睡太久的缘故还是还未适应盛华的躯体。好不容易扯着帐帘站起身了,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走了两步,余净以为自己适应了,便又踏了一步,谁曾想竟娇弱至此,踏出的左脚一软,整个人跪坐到地上。
许是听见了殿内的动静,外头传来小宫女关切的声音:“太后娘娘!”
余净倒是想应声,奈何喉咙实在太干了,说不出话来。
“太后娘娘!”外头宫女的声音变得急切起来。
“太后娘娘!”
接着是一道清朗的男声,沉稳之中,又带着一丝少年的莽撞。
“微臣失礼了!”
“嘭!”地一声,门被打开了。外头冷冽的空气争先恐后地往殿内窜。
余净抬眸,入目便是穿着甲胄、佩着剑的谢玄。他束着的发,随着他的动作飞扬。彼时,余净还穿着单薄的中衣,冷得一哆嗦。
谢玄进门,见盛华跪坐在地上,长发凌乱地垂落在胸前,一身单薄的中衣,右肩处已经隐隐透着红色的血迹。此时将入夜,天将暗不暗,殿内又未曾点烛,光影昏暗。谢玄就这样毫无遮挡地看清楚了盛华的长相。眼睛澄澈如一汪清泉,许是未上妆,一张脸很是寡淡。
跟着谢玄一同闯进来的宫女见盛华跪坐在地上,顾不得吃惊,连忙跑过去扶起余净。
谢玄见状,亦连忙背过身跪下请罪道:“微臣情急之下失态,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余净好不容易坐回榻上清了清嗓子,小宫女会意,连忙往前倒了一盏茶递过来喂余净喝下。余净喝了水,总算是觉得好多了,压着还有些哑的嗓子,看向谢玄跪着的背影出声道:“无碍,大人起身吧。”
“谢太后娘娘!”
听盛华这样说,谢玄吊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松了一口气应声道。
谢玄出去之后,小宫女将余净的裤脚往上挽,余净一眼就看见了膝盖上红红的两块。许是方才摔了的时候撞得太用力了。
小宫女看着红痕,似乎很害怕,连忙跪在榻边求饶道:“是奴婢伺候不周,还望太后娘娘恕罪。”
余净看着小宫女跪着的身影,不禁陷入了沉思,她如今倒是有些好奇了。原主盛华,到底是怎样的脾性。
盛华迟迟不出声,小宫女愈发害怕了,跪着的身子,竟止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余净扫了一眼,安静地出声道:“起身吧。”
“谢太后娘娘!谢太后娘娘!”小宫女连声道谢,接着道,“奴婢去取金疮药给太后娘娘敷上。”
“嗯。”余净应声。
应声的同时,阿玉端着的什么东西进来了,见此情景,匆匆给余净请了安,忙走到余净身边查看余净膝上的伤。关切又气地开口道:“她们都是怎么伺候的,我就离开这么一会儿,娘娘就又伤了。原本伤的就重,如今又伤了。依着奴婢看,通通打发到天牢领罚长长记性才好!”
约莫真的是气着了,才会这般口无遮拦。又或许,阿玉于盛华来说确实是同旁人不一样的。不管如何,她对盛华的心,想来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
“无碍,是哀家自个儿不小心摔着了。”余净开口。
阿玉同小宫女听见余净这话,都明显地愣了一下。余净看向阿玉的时候,阿玉眼里的惊诧还未褪去。
余净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说错话了,有些无措地敛眉。
“太后娘娘定然是饿了,奴婢特吩咐小厨房做了清炖鸭子、樱桃肉、茯苓饼。”阿玉站起身一边说,一边将放在旁边小几上的食盘端起来,准备给余净喂。
余净手伤了,自然也乐得阿玉侍奉。吃了好些,脑子里突然想到了谢玄,开口问道:“谢玄呢?”
彼时小宫女正拿了金疮药进来,听盛华这么问,顺势应声道:“回太后娘娘,谢大人现下正在门口守着。太后娘娘可有什么吩咐?”
“无事。”余净摇了摇头应声道。
原还想问问他可曾用过晚膳,毕竟在这凡间,她唯一认识的,只有谢玄了。可转念一想,若是此时提及,太过突兀了些,便也罢了。
“太后娘娘饿了这许久,先喝些汤润润吧。”阿玉接着开口道。
“好。”余净点了点头。
阿玉拿起汤吹了吹,喂给余净。余净尝了一口,清甜鲜美,很好喝。比天庭的琼浆玉露好喝多了。
阿玉喂完盛华,从寝殿内退出来,小宫女跟在她身后,看着食盘小声地同阿玉道:“阿玉姐姐,你可曾觉得,太后娘娘自醒来后,同之前有些不大一样了。”
阿玉有些奇怪地看了那小宫女一眼,脑子里莫名浮现盛华同她说的话,正了正神色,应声道:“遇刺不是小事,太后娘娘性情变了些,也是情理之中的。”
阿玉都这么说,小宫女自然不好说什么,点了点头,跟着阿玉往小厨房走。
——
“大人。”
侍卫小跑着过来,朝着谢玄躬身行礼,接着出声道:“天牢周大人那边的消息,刺客,抓到了。”
“当真?”谢玄有些惊诧地开口反问,不知道为何心里总觉得这事,没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是。”侍卫应声。
“可知晓了刺客的身份?”谢玄接着问道。
“听闻是前上州刺史李光伟的义子。”
说到李光伟,谢玄倒是有些印象。之前在边关的时候听闻过这件事。上州刺史李光伟,因着得罪了太后盛华,被寻了个由头,株连九族。此事传的甚广,那时谢玄虽身处边关,但对盛华的印象已然就有些不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