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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旨意传达,谢英接旨之后便将自己锁在房中。整个谢府都很是低沉。
“旨意如今已经接了,咱们再舍不得岁岁……”李薇说着这话,声音略有些哽咽,“你说陛下到底是如何想的,咱们岁岁不是已经过了选秀的年纪吗?且一点风声都没有,突然就下了旨!”
“圣意难测。”谢槿悠悠道,继而轻叹了一口气,“早知如此,还不如早些……”
“罢了,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用。”
皇宫,是会吃人的,谢英虽聪敏,可比她聪敏之人多了,又有几个能平安的。谢玄也知晓,此事,已是定局了。
他站起身,缓步往谢英的房里走。他站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抬手敲了敲门。
“阿姊。”
过了许久,门才开,谢英眼睛红红的,显然是才哭过,谢玄的那些话在看见谢英的那瞬间哽在喉咙里。谢英如此,他除了能说些安慰的话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玄儿,我没事。”谢英说着,还笑了笑,只不过那笑,有些勉强。谢玄见了,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阿姊你……好好休息。”
说罢谢玄转身离开,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后小跑起来。谢易怕出事,亦快步地跟在谢玄的身后。谢玄心里有一股气,憋闷得厉害,扭头就去了后院。
“公子。”谢易跟着谢玄到后院,只见谢玄拿起了院子里架上的长剑,拔了出来回身背在身侧,厉声同谢易道,“不许跟着!”
谢易被吓到了,他还是头一回见谢玄发这样大的脾气。他讷讷地应声,退出谢玄的视线,但他依旧担心谢玄,于是在廊道口暗暗观察着。
谢玄用力地舞着手上的长剑,剑风极利锐,像是在发泄。谢易在角落里看着,亦有些无奈。旨意已下,即便是太后出面,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旨意下得急,日子也挑得近,阿娘都未曾好好准备。”李薇说着说着,眼睛就酸上来了,明明已经做好准备了,在谢英面前绝不哭,可这眼泪,就是忍不住。李薇皱了皱眉,侧过身悄悄地抹了眼泪,接着正色同谢英道,“幸好阿娘早前就备着了,这几日也还来得及。”
“进宫了就不比在府里自在了,人情世故,你也得学着些,也学着圆滑一些。”李薇念叨了好些,谢英听着这些话,轻声应着,却也笑不出来。
进宫那日下了小雨,一府的人,在卯时一刻天还未亮的时候将谢英送出了府。因着是入宫,所以连嫁衣都不能穿,只能穿秀女的宫装。
李薇看着打扮得甚是素净的谢英,伸手抚了抚谢英的脸,有些愧疚道:“原本应当穿嫁衣,热热闹闹送出去的,现如今却……”
“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谢槿说着,扶着谢英上轿。李薇不忍心看,偏身转向谢玄。
谢槿送谢英上轿时,谢英分明听见了一句。
“岁岁,是阿爹对不住你。”
谢英心头狠狠一颤,她并未出声,而是在轿撵被抬起时,落下了一行泪。
谢玄在府前,看着谢英的轿子消失在幽暗的朦胧烟雨中。
谢英入宫当夜,祁烬便宿在了谢英的婉莺阁。
“太后娘娘,时辰不早了,今儿还有新人过来请安呢。”阿玉在门前轻声唤道。
余净起身,唤了阿玉进来,洗漱完用好早膳,再唤了她们进来。
“臣妾见过太后娘娘。”一行人同余净行礼请安道。
雨下了一夜,原本闷热的天气这会儿倒是凉爽。大抵是因为谢玄的缘故,余净扫了一眼下头站着的众人,一眼就看见了谢英。她同谢英来往不多,印象里只觉得是个长得极其英气的女子。大抵出身将门,她的长相气质在一众大家闺秀之中,很是惹眼。
旁人看上去都是精心打扮过的,唯有她,相较之下很是素净。烟墨色银鱼纹,素色银饰银簪,同身旁那些穿金戴银的女子很是不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异域清冷之感。明明她年岁也不大,看着却,了无生气。
“都坐吧,既然已经进了宫,便是一家人了。”余净客套地开口。
“谢太后娘娘。”众人坐下,你一言我一语地同余净客套。
“臣妾入宫之前便听闻太后娘娘的容貌天姿国色,今日一见,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是啊,也不知太后娘娘是如何保养容颜的!”
余净听着她们的话,淡淡地应着,又悄悄地看着谢英。她安静地坐在位子上,摩挲着手上的茶盏,周围的一切似乎与她无关。
一群人说话说得也差不多了,余净便随意找了个借口将他们打发了。
“那臣妾等,便先告辞了。”一行人正要退下,余净看着谢英道,“谢美人。”
谢英看向余净。
“哀家有些话,想要同你说。”
她们出去之后,其中一人回身看了一眼宫殿。
“太后娘娘同谢美人相熟吗?”
“谁知道她又使些什么手段,昨夜里让陛下宿在她那儿,今日穿得这样素净,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发的便又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眼。”
……
谢英满眼疑惑,但还是微微福了福身子,站在原地未动:“太后娘娘想同臣妾说什么?”
“哀家小厨房的酸梅汤和藕合做得不错,留下来用膳吧。”
谢英眼里满是惊诧,凝了一会儿才应声道:“好。”
膳食很快就准备好了,余净同谢英落座,余净看出来谢英有些局促不安,出声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
她们应声退下,待她们走后,余净对谢英道:“哀家才来的时候,也不习惯,但待得久了,发觉这宫里,也有让人喜欢和期待的东西。只要想着那些,日子,便也没那么难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