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烬这个时辰来,留下用膳是应当的,不过她未想到,祁烬会留宿。她有孕了,无法侍寝,祁烬来后宫次数不多,谢英原以为,他会去别人那儿留宿。
往日祁烬都要看好一会儿折子才歇下,今日倒是早早地将折子放下同谢英一块上了榻。白日里热闹,谢英也累了,躺着没一会儿便睡着了。祁烬却是睡不着,躺了许久,人还是很清醒,耳边是谢英匀称的呼吸声。外殿并未熄烛,不过下了帐帘,祁烬侧头能隐隐看见谢英的轮廓,不自觉地伸手过去,快要碰到谢英时,回过神来,将手放了下去。
谢英诊出有孕两月余,靠近岁首时,将近三月了。前些日子还好,近来孕吐是越发厉害了,什么都吃不下,整个人瘦了好些。祁烬像是很关心谢英腹中的孩子,只要有空,便会抽空陪谢英一会儿。
余净到婉莺阁的时候,还未进门,便听见里头作呕的声音。头回听见她还有些奇怪,如今是看着谢英人瘦下去,只剩心疼了。她倒是不知道,原来凡间女子有孕,竟是这般难。余净接着往里走,大抵是有宫女进去知会过了,谢英见余净过来正要起身给余净行礼,没想到扭头又俯到痰盂前吐了。
“不必多礼。”余净匆匆走到谢英面前,替谢英顺背,“这两日服了药还是没胃口吗?”
余净一边顺背一边问旁边的丹儿,丹儿应声道:“美人吐得厉害,药也用不了多少。”
谢英这会儿才好些,气慢慢顺了,同余净道:“太后娘娘莫要担心,臣妾不妨事的。”
“都瘦了好些了,哪里就不妨事了。”余净轻声道,转身看向阿玉,“慈宁宫的小厨房酸梅汤制得好,阿玉你让人做了送些过来。喝了能开胃些。”
“多谢太后娘娘。”谢英说着,余净便看见谢英手上多了一件绣品。
“如今这样,这些东西便交给下头人做好了。”余净以为谢英是打发时间的,出声道。
“臣妾想着,反正也是无事,现在便亲手缝些小衣裳,臣妾听嬷嬷说,若是快出生再制,便来不及了。”谢英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
余净见谢英这般,便也不说话了,探头过去瞧了一眼谢英手上的绣品。淡青色的底,上头是还未绣完的花。
“这花,看着倒像是女孩用的。”余净不知深宫的规矩,顺口一句。周围之人皆敛声屏气,不敢吭声。这话,若是旁人说的,估摸着这会儿已经跪在地上求饶了。
“是,臣妾也愿是个公主。”谢英对余净倒是没半分隐瞒,径直同余净道。谢英说着,手上的动作并未停。
余净看谢英,总觉得她同有喜之前不一样了。眼神多了几分坚定温柔。
看来她对这个孩子,还是充满期盼的。
——
“陛下,这是关于幽州的公牍。”苏司阳将手上的东西放到祁烬的手边道。
祁烬未拿,只是开口问道:“如何?”
“查到的同金域所说的有很大的出入,谢槿并未挪用私卖军粮,反倒是金域的属下私贩了不少。”苏司阳话音才落,祁烬的声音便立刻响起了。
“苏大人,朕以为,你同谢家现下是势不两立。”祁烬的尾音微微上挑,看向苏司阳的眼神甚是耐人寻味。
苏司阳整个人都呆立在原地,一脸惊诧地看着祁烬。祁烬竟然全都知道,他同盛华还有谢玄之间的事。当初祁烬将这件案子私下交予他时,他还有些疑惑,以为祁烬在试探他。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将事实告诉祁烬。未曾想,祁烬是想拉他入营。祁烬在布局,布一个让谢家万劫不复,永世不得翻身的局。祁烬都如此说了,苏司阳若是拒绝,怕是也没有活路。祁烬压根,就没有留给苏司阳选择的余地。
“陛下说的是,微臣知道该如何做了。”苏司阳垂首应声道。
“若是走漏风声或是漏了马脚……”祁烬接着淡淡道。
“微臣明白。”苏司阳有些慌乱地躬身应了,此事,只能成不可败,若是败了,他便会成为此事的始作俑者。没用的棋子,丢了也不可惜。即便他为北淮做了这么多。
“行了,你退下吧。”祁烬接着道。
“是。”遣退了苏司阳,祁烬站起身唤了徐辛树进来。
“陛下有何吩咐?”徐辛树进来便低眉顺眼道。
“前朝的事,不必教后宫知道,若是漏了消息,便是你的罪过。”祁烬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徐辛树听得都有些懵了。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应声道,“是,奴才会吩咐底下的人。”
“不是吩咐,朕要毫无错漏!”祁烬继而厉声道。
祁烬突然一下,吓得徐辛树连忙跪下:“是是是,奴才明白了。”
祁烬从位置上站起身,徐辛树下意识地跟着,多嘴问了一句:“陛下这是去?”
“婉莺阁。”
徐辛树方才还懵着,祁烬这一句,马上就将他点醒了。祁烬对婉莺阁的那位,似乎过于宠爱了些。现下婉莺阁有喜,祁烬又在想着法子架了谢家的权,他所说的消息自然是谢家的消息,后宫,就是婉莺阁了。
可这事还是难办,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嘴长在旁人身上,这宫里的流言,没一个能止住的。要传到谁的耳朵里,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想到这,徐辛树叹了一口气,这一天天的,就没有一件好办的差!
“服了方子,谢美人还是用不进去吗?”祁烬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
“是,美人吐得厉害,服药自然也……”徐辛树提心吊胆地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