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珏停下笑,目光幽幽地看向赵怀仁,在她深邃尖锐的眼神下,赵怀仁垂下了眼。
“说得真好听。”南门珏说,“把榨取剩余的利用价值说成是保我性命,是生怕我不感激涕零?”
赵怀仁说:“小珏,不是这样。”
“如果逆退素真的没有问题,今天杀我一个人就能平息所有众怒,恢复你们和平的统治,你们会好心保我吗?”
她步步紧逼,赵怀仁眼神悲伤,“你就是这么想我吗?我珍惜你的才能,只要我们努力在注射第三针的期限到来之前解决这个问题,一切不就回到正轨了吗?”
“我也是研究员,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南门珏说,“如果逆退素的副作用这么容易解决,你们何苦要千辛万苦地瞒住所有人包括你自己的研究团队?这药剂就是你的团队研究出来的,你要是觉得有希望,何不早开始叫他们一起改良?”
赵怀仁无话可说。
“承认吧,你们控制不住事态了。”南门珏将目光投向远方,有微弱的光线从窗口照射进来,照亮昏暗一隅,“你发现这个问题时第一针已经注射下去了,然后就只是不想引起群众混乱而已,用的方法就是瞒,瞒到瞒不下去为止。”
她顿了顿,语气掺入些许嘲讽,“你们煞费苦心,还特意打了一套温情牌,也算是为了我用心良苦了。”
赵怀仁的皱纹更加深刻,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我告诉过林总统……我说几乎无法逆转了,但她相信我,也相信你,她相信我们一定能想办法解决它的副作用。”他佝偻起背脊,将脸埋入手掌,“我们总要尽最后的努力……你不该这么做的,小珏,现在的灰塔承担不了集体暴动的混乱。”
“承担不了后果,所有人就应该为你们的隐瞒而死吗?”南门珏撇开头,不去看老人虚弱崩溃的模样,下颌线条绷紧,透出倔强的锐利。
“我最恨被人当成傻子一样糊弄,给予着高高在上的体贴,实际上只是不想让人意识到自己正被不公平地对待。”
“我不想上你们的棋局,我没那本事,但我也不想沉默地闭嘴,所以我会掀翻整张桌子,谁都别想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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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陷入令人难堪的沉默,片刻之后,赵怀仁说:“你走吧。”
南门珏意外地回头看向他。
“我会安排你出塔,你在大庭广众下曝光这件事,林总统应该不会留你了。”赵怀仁说,“我给你准备一些防护服和防毒面罩,再给你一辆车,至于出去之后,你能前往何方,是死是活,我就无能为力了。”
南门珏沉默地望着他。
赵怀仁很努力地想要笑一下,却只是让皱纹更加深刻,他无力地停了下来。
“这些年,我一直对你很严厉,让你对我不亲近,以至于在这种生死关头,你都不愿意相信我。”赵怀仁凝视着她,“一晃居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在我的心里,你一直是那个倔强的小姑娘,我问你要跟我走吗?你仰着头问我,跟着你走能吃饱饭么?我说可以,你就牵住我的手,跟我走了。”
这是南门珏不曾拥有的记忆,她听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当初就是你这种眼神吸引了我,这种倔强的,冷酷的,执拗的,达不到目的誓不罢休的眼神,好像只要你想做的事,没有什么能阻拦在你的面前,让我觉得你是最适合这个时代的人,现在你又一次向我证明了,你是对的。”赵怀仁递给她一个手环,又轻轻推了她一把,“走吧,孩子,等他们反应过来,你就跑不了了。”
南门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时说:“在重生日之前,不要靠近齐墨。”
赵怀仁:“齐墨?”
“就当是报答吧,我不喜欢欠人东西。”南门珏大步向前走去。
赵怀仁会以为这是对他这么多年栽培之情的报答,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等重生日之后,他们这些轮回者的命运都会自见分晓,要么活着出去,要么死在这里,等他们全都离开,自然也不会有人要杀赵怀仁了。
同盟?她又没背叛齐墨,只是一个支线任务失败而已,他可是蓝名的资深者,死不了的。
南门珏向门口跑去,刚冲过一个拐角,迎面撞上来一个白盔军,南门珏速度不减,重心下移,就要冲过去顺势给对方一记扫堂腿,面罩里传出熟悉的声音。
“是我!”
是张楚惜。
南门珏顺势收力,一把抓住张楚惜的胳膊把她拖进另一条走廊。
张楚惜喘息着摘下面罩,“我找你半天了!”
南门珏说:“你是来抓我的,还是来跟我走的?”
张楚惜眼里流露出惊悚的神色,“所以,你说的都是真的?”
南门珏指指外面的混乱,“会乱成这个样,还不够说明我的话是真是假吗?”
张楚惜倒吸一口冷气,用力咬了下嘴唇,“完了,全完了。我的次要任务是让五十个白盔军注射逆退素,现在这东西出了问题,这任务也完蛋了。”
她神色惊慌,惊疑不定,作为只经历过一个世界,又没有什么特殊本事的新人,她唯一指望的就是多完成点主线和支线任务拿保底分,稍微一个不小心还有被扣光分数丢了命的风险,南门珏这一闹,等于是铁定要被扣这五千分了。
不止是她,南门珏恐怕是把所有轮回者的支线任务都给搞黄了。
但张楚惜并没有出言责备南门珏,只是望着她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