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遥?”
她本能地推开他,但对方不知中了什么邪,力气变得出奇地大,她怎么都推不开,又不敢用蛮力打伤他,只能僵持着,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塑。
这只是个孩子,十六岁的孩子,冷静。
云殊默念两遍,身前的人全然没有自觉,她捏成拳头的手缓缓松开,放在少年头上,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道:“放手。”
贺遥终于听话地放开了手。
“师姐和我都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少年的前额被凌乱的发丝挡住,看不清眼中的神色。
云殊下意识地把这种行为当成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换做谁历经生死,都会控制不住地抱着同伴大哭一场,更何况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没有哭鼻子已经很不错了。
她拉过贺遥的手,将幸存的那盏茶放在他手中,自己俯身去收拾地上的狼藉。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往后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说巧不巧,她抬起头来正好看见贺遥就着那盏茶水在喝,泛红的菱唇沾上了水渍,似乎就是她方才喝过的位置。
“你……”
贺遥懵懂地抬起头,不解道:“怎么了师姐?”
云殊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装作不经意地夺过了杯子道:“这茶水凉了,我重新给你倒一杯。”
她转身去添茶,没有看到身后那双眼睛近乎贪婪地注视着她,贪婪到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不舍得放过。
“给。”云殊转过身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飞快地把茶水塞到贺遥手中,看着他饮尽才道:“你睡了十几日,大夫说是力竭虚脱,要好好静养才行。”
“金虚子道长亲自去请示掌门,为你讨了不少灵丹妙药,让你安心在丹峰养伤,等伤好了再行下山历练。”
“师姐可有接下山历练的任务?”
贺遥算了算日子,他们居然在灵脉森林里呆了两个月有余,此时接近年尾,次年年初的历练任务已经紧锣密鼓地安排起来。
如果说灵脉大比是五年一度的盛事,那么宗门历练就是年年都有的家常便饭。
凌霄宗弟子结束了一年的修行,宗门为了考验他们的修行成果,会在年初开放接收五湖四海的疑难琐事,其中不乏有妖鬼作祟,灵魅横x行,需要正派人士出手解决,以此来保护一方安宁。
徐子瑜和陆辰就是在那个时候结识的白林晟。
云殊对宗门历练的了解,源自于原身记忆中经常看到凌霄弟子成群结队地御剑从天上经过,每次白林晟都会告诉女儿,这是大哥哥大姐姐们去外面斩妖除魔行侠仗义了,等时间到了他们又会回来继续在山上修行。
按道理,云殊先前的筑基修为不足以有资格接下历练任务,但在灵脉大比中她突破至元婴,所以破格拥有了接任务的机会。
身为凌霄宗新一代的翘楚,凌霄山下有无数方势力在盯着她,她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应该暂避锋芒,可白白错失机会也不是她的风格。
更何况,她自己还有别的考量——
自从接受古神传承以后,她的神魂和识海都已经迈入半神的境界,甚至一只手触碰到了成神的边缘,这种情况下她早就可以摆脱躯体的束缚而存在,奈何离开了这具躯体,她亦无处可去。
前世的躯体成为了魔渊的祭品,估计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而今这具躯体是凡胎,加上凡间灵气稀薄,历经九死一生才堪堪到达元婴修为。
要想不受限制地使用神力,只有尽快吸收大量灵气,将修为提至渡劫,再一举打开天门,位列仙班。
哪里的灵气最为充沛?
自然是怨魂、邪修、牛鬼蛇神汇聚之处。
这群家伙违逆天道生存,本就需要超乎常人的灵气来庇护自己,躲避天道的责罚和仇家的追踪。
剥夺他们的灵气,丝毫不用手软。
云殊思及历练任务中比比皆是的邪修作乱,心头不自觉地跳了一跳。
“暂时还没有接任务,不过打算和三师兄同行前去了。”
三师兄?长清?洛长琴那个历劫身?
贺遥眼神微暗,抿唇轻声道:“他不是刚悟道元婴,剑术大有精进,这一年半载都该忙着参透天人诀才是吧。”
“天人诀?好像确听师兄提起过,你了解的倒是宽泛。”云殊没多想,在桌案边坐下思量道:“这么说三师兄可能练成传说中的天人合一剑……”
见她当真开始好好思索这个问题,贺遥瘪了瘪嘴,莫名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好端端的提长清做什么,现在阿殊真记起他来了……
“我也只是听说,长老们对我多有照顾,偶尔闲谈不曾避讳我。”
贺遥偏开眸子,信口编了个来由。
他当然不是从什么长老口中得知的消息,而是在被镇压圣域的几百年间,日复一日地听黎炎汇报三界的大小事宜,其中自然包括了天地法则新下放的机缘。
以洛长琴的悟性和心性,想要习得那门秘术并非难事。
若他没有记错,那名为天人诀的秘术是斩杀邪祟的利器。
呵……
贺遥心中隐隐浮出某种猜测,很快又听到云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如此说来,丹峰长老们确实待你极好,你千万莫要辜负他们的期待,更莫要轻慢自己的性命。”
云殊这些天总能看到金虚子长老在屋外转来转去,忧虑地头发都掉了不少,使得原本就不算茂密的发顶显得更突兀了。
“师姐的意思是,不让我为别人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