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开始叹息。
殷受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摩挲着灯台,那里有一道很深的刻痕。
当时她还小时,总喜欢新的东西。
父亲却说“器物有人使用过的痕迹,神明才会喜欢。”
如今神明还喜欢吗?
她不知道。
但她终于可以开怀大笑了。
不是对脚下众生,而是对头顶那片过分璀璨的星空。
笑容里有什么呢?
嘲讽?解脱?
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的委屈你们看着这一切生,却一言不。
她继续向上走。
长在她脚后跟拖行,如瀑布漫过玉阶。
这本是不对的——她是大王啊,岂能披头散?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毕竟也没有人再为她梳妆了。
也好。
她厌烦那些繁复的髻,厌烦那些玉带金钩,厌烦那些必须挺直脖颈才能承受的重量。
终于,她踏上了最高处。
风在这里毫无遮挡,呼啸着扬起她的衣袂。
广袖鼓荡如翼,腰间玉组叮当作响。
最高处的圆形祭台堆满了柴堆。
松木、柏木、还有被劈开的梁柱。
油脂的气味浓烈扑鼻。
她最后的仆役将祭祀用牲油混着香料淋透每一寸木材。
现在,只需一点火星,便能成就最盛大的祭礼她绕柴堆走了一圈。
赤足踩到溢出的油脂,脚步变得粘滞。她伸手摸了摸木材。
它们等她一起被烧成灰烬。
柴堆旁还放着一只酒尊,鸮鸟造型,双目圆睁。里面还有半盏酒。
她端起来闻了闻,酒气已散。
于是她又放下,该启程了。
她高举火把,火焰在狂风中狂摆不定。
但她已下定决心。
突然,一个声音从背后台阶方向炸响。
“殷受!”
她手一颤,火把差点脱手。
缓缓转身,看见那人冲上平台。
是姬。
不对,现在是不是该叫他武王姬了?
他的甲胄沾满的血,头盔抱在手里,露出的头被汗与血黏在额前。
姬另一只手中还握着长剑,剑尖锐还在滴血,于来时路上拖出一道红线。
他身后应该还跟着几名贴身侍卫,但都没能跟上来,只有他一人冲到殷受跟前。
四目相对。
时间凝滞。
朝歌的火焰,头顶的星河,耳畔的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