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杨家府邸,笼罩在一股诡异的气氛中,冰火两重天。
一则喜讯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短暂的涟漪护卫大队长叶林神勇无敌,昨夜已将屡次骚扰杨家的蟊贼“楚留臭”生擒!
护卫和下人们奔走相告,看向叶林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然而,这短暂的振奋很快被另一则噩耗带来的冰冷恐惧所吞噬——家主杨伟,昨夜被丫鬟搀扶回房后,今晨竟被现气息奄奄,昏迷不醒!
整个杨府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仆役们噤若寒蝉,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和不安。
杨伟宽大的卧房内,光线昏暗,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一种衰败的气息。
杨伟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嘴唇泛着青紫,躺在锦绣堆叠的床榻上,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宛如一具尚未冷却的尸体。
床边,站着神色各异的人昨日刚与叶林“深入交流”的柳如烟,此刻面色苍白,眼神复杂难明,一只手紧紧攥着叶林劲装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白,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骄纵的杨秀早已哭花了妆容,双眼红肿,正对着床边一位须皆白的老中医苦苦哀求;几名贴身丫鬟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
老中医神色凝重,枯瘦的手指搭在杨伟冰冷刺骨的手腕上,闭目凝神许久,又翻开杨伟的眼皮仔细观察,瞳孔骤缩,眼底一片浑浊死寂。
他最终缓缓收回手,沉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杨夫人、杨小姐…恕老朽无能,家主他…油尽灯枯,已是回天乏术了。准备…后事吧。”
“不!不可能!”杨秀如遭雷击,猛地扑到床边,死死抓住老中医的衣袖,声音凄厉尖锐,“老先生!您是神医!您一定有办法的!求求您救救我爹爹!多少钱我们都给得起!杨家有的是钱!求求您了!”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在她惨白的小脸上肆意流淌。
柳如烟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叶林立刻感觉到臂弯一沉,连忙用力扶稳了她。
他低头看去,只见她紧咬下唇,眼神中交织着惊愕、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有深沉的悲哀。
叶林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夫人,节哀,世事无常,还有我在。”这话语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抚平了柳如烟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她抬起头,望向叶林刚毅的侧脸,一股奇异的暖流从小腹深处悄然升起,那是叶林昨夜疯狂灌注的“管道修复液”残留的温热,此刻竟带来一丝不合时宜的安心感。
杨秀眼见哀求老中医无果,满腔的悲伤、恐惧和无处泄的怨气,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哭红的杏眼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叶林身上,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得变形“是你!都是你这个臭看门的害的!要不是你昨晚非要跟我爹爹喝酒,他怎么会这样?!都是你!你这个扫把星!是你克死了我爹爹!”她歇斯底里地嘶吼着,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眼前这个她最厌恶的人。
老中医见状,眉头紧锁,沉声开口,试图安抚这失控的局面“杨小姐,切勿激动。家主的病因,并非全在饮酒之上。寻常人饮酒,断不会如此。根源在于家主阳气本就极度衰弱,形同枯槁。昨夜饮酒,犹如烈火烹油,表面看气血上涌,实则是在焚烧残存的根基!此乃其一。”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室内众人,带着一丝凝重,“其二,昨夜乃是十五月圆,阴气极盛之时。其三…”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最为关键的是,老夫方才探查家主脉络,其体内寒气刺骨,绝非寻常阴寒之气。观其瞳孔,生前定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肝胆俱裂!昨夜…恐怕有不干净的‘脏东西’,惊扰了家主!”
“脏东西?!”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房间内炸响!本就惶恐不安的下人们瞬间骚动起来,惊恐的目光互相交换着,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响起
“天呐…难道真是‘她’?”
“嘘!闭嘴!不要命了?!”
“快走快走…”
几个胆子小的丫鬟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有人甚至扯了扯同伴的衣袖,暗示赶紧离开这个不祥之地。
叶林耳聪目明,这些细碎的言语和恐惧的动作尽收眼底。“她”?这个杨家,果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杨秀不敢置信地摇头,依旧将怨毒的目光锁定叶林“胡说!哪有什么脏东西!就是他!就是他害的!”她固执地将所有矛头指向叶林。
柳如烟的脸色则从复杂变成了惊疑不定,攥着叶林衣角的手愈用力。
老中医看着杨秀悲痛欲绝的模样,又叹了口气“杨小姐,老夫理解你的心情。事已至此,老朽拼尽一身所学,也只能为家主施针用药,短暂激其最后一丝元气,让他回光返照片刻,交代后事…这已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他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悲悯。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事已至此…就依老先生所言吧。烦请施术。”
老中医不再多言,取出一排细长的银针,神情肃穆。
他先撬开杨伟紧闭的牙关,灌下一碗气味刺鼻的汤药,随后手指如飞,银针精准地刺入杨伟周身几处大穴。
随着银针的捻动,杨伟冰冷的身体竟微微抽搐起来,惨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诡异的潮红。
片刻之后,杨伟的眼皮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竟真的缓缓睁开了!但那眼神空洞、涣散,充满了灰败的死气,没有丝毫神采。
柳如烟见状,立刻挥手遣散了所有下人,只留下杨秀和自己守在床边。
老中医和叶林也默默退出了房间,守在门外。
叶林能清晰地听到门内传来的声音。
柳如烟俯下身,声音带着强装的平静与哀婉“夫君…昨夜叶队长已将那可恨的蟊贼擒获,本想让你亲眼看看…可惜…”她顿了顿,试探着问,“昨夜…究竟生了什么?是何物惊扰了你?”
杨伟的眼神似乎聚焦了片刻,看向柳如烟,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充满了绝望与恐惧“…造孽啊…”三个字,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杨秀扑到床边,紧紧抓住父亲冰冷的手,哭泣道“爹爹!爹爹你终于醒了!呜呜呜…你不能丢下秀儿啊!秀儿以后怎么办啊!”
杨伟艰难地抬起手,抚摸着女儿凌乱的头,眼神中流露出最后的慈爱与不舍“秀儿…听话…还有…还有你母亲…以后…莫要…莫要惹她生气…”他断断续续地嘱咐着。
杨秀听到这里,眼中却闪过一丝厉色,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声音却带着一种告状的急切和怨毒“爹爹!把家业都交给我!不要给母亲!不能给她!她…她就是个骚母猪!昨夜你一醉倒,她就迫不及待地跟那个臭看门的勾勾搭搭!那叶林更是当着女儿的面,对母亲上下其手!后来…后来他抓住蟊贼,母亲就把他带回自己厢房‘奖励’了一整夜!那些丫鬟都听见了!母亲叫得…叫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今天早上,女儿还亲眼看到他们两个一起从房里出来!爹爹!不能让这对狗男女得逞!家业是我的!都给我!只能给我!”她几乎是嘶吼着说出了这一切,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愤和不公都倾倒出来。
“什…什么?!噗——!”床上的杨伟,原本灰败的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双目难以置信地圆睁,死死瞪着柳如烟,喉咙里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嗬嗬声,随即身体剧烈一颤,双腿猛地一蹬!
气息,彻底断绝!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凝固着最后的震惊、愤怒和深深的绝望。
柳如烟站在杨秀身后,脸上的哀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冷酷。
她看着杨伟咽下最后一口气,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