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呈现出焦炭般的哑黑色泽,手背皮肉被烧伤的粘连处滋生出半透明的黏液,裹挟着血珠,在焦黑与猩红的交界处一点一点滴落下来,坠落在朱雀面具上发出叮响声。
“你早说那个人不是你啊”她神色寡淡,只是轻声道:“这样我就不必忍受你这么久了。”
烧伤的指尖勾住面具边缘,面具应声碎裂,露出朱雀的真容。
柳叶眉微微挑出一个凌厉弧度,鼻梁高挺,瓷白面颊泡在血污中透出灰败,可仍旧难掩冷艳。
其实朱雀说的没错。
天道果然站在她的这边,冰肌玉骨的皮囊,古国帝姬的尊荣,涅槃不灭的血脉,这千年来,确实从没有一刻跌落云端。
长嬴强撑着站起身,烧焦的手垂落在身侧,踏过焦土,迈出了殿门。
天光微明,周遭雾气茫茫,殿外横七竖八地倒着无数具执法者的尸体,汩汩流出的鲜血形成数不清的水洼,轻轻一踩,便向四周溅起细小的血花。
朱雀宫门处,坐着个男子。
他面色苍白,鲜血几乎将整个衣袍染红,凌乱的碎发遮挡住那双暗红的眼瞳,即使低垂着头,也怎么也掩藏不住浑身的煞气。
温热鲜红的液体顺着他的脖颈、手腕溢出,青年听见动静,下颌缓慢抬起寸许。
长嬴那同样被鲜血染红的素白衣裙在晨风中微微扬起,两道浸透血腥的目光在雾霭中沉默地对视着。
她踩着黏腻血浆停驻在谢与安身前,焦黑指节穿过他染血的额发,掌心摩挲过睫羽凝结的血痂。
“不是朱雀,对吗?”谢与安薄唇轻启,似疑问又似笃定地开口。
那个斩断她尾巴的人,不是朱雀。
可是朱雀在几百年前就得到了一条天狐断尾。
长嬴没有说话,只是放在谢与安脸侧的手不住地发着抖。
谢与安的手轻柔地覆盖上去,残存的灵力从枯竭的经脉中一点点抽取出来,顺着溃烂的伤口没入她的体内。
“去‘伤门’吧。”他低声开口。
卑劣
长嬴和谢与安不再多作停留,即刻动身前往伤门。
因为长嬴无法自行汲取天地灵气,他们还随手拔除了一个小凶域来补充经脉。
他们默契地没再提起朱雀宫中发生的事情。
随着寻到的断尾越来越多,长嬴清楚地感知到,一张遮天蔽日的无形大网正缓慢地向下倾轧。
暗处蛰伏的棋手正执子布局,他们每前行一步,便有新的丝线自虚空垂落,随着他们的脚步渐次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