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鹤衣将他扶回了床上,说:“别乱动,你腿上的伤还没好。”
但魔修却没回应,直勾勾地盯着他,抓着他胳膊的手在微微发抖。
此人的眼睛生得妖异古怪,状似蛇瞳,又浑浊无神。只被盯着看了会儿,李鹤衣便觉得有些不适,蹙着眉抽走了手。
手下落空,对方似乎这才回过神,嘴唇翕动了下,道:“…你不认得我了?”
他嗓子太干太沙哑,李鹤衣没听清,疑问:“什么?”
魔修反应却很大,再次扑上前想要攥住他的手腕,李鹤衣吓了一跳,本能地挥手拍开——
“啪!”
李鹤衣没收着力气,直接将魔修的手背打红了,还退开了些距离,惕厉地警告:“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魔修似乎被这一下打懵了,坐在床边,许久都没有动作。
李鹤衣甚至疑心他是不是还伤到了脑子,随后却见魔修的眼眶红了,愣愣地眨了下眼睛,流下一滴泪来。
“……”
李鹤衣也懵了,悚然失色。
一巴掌而已,甚至不是打在脸上,这也能把人打哭?他下手有这么没轻没重吗??
名动海内的李仙师再厉害,也从未有过将人打哭的经历,他一时无措,连说话都变得有些不通畅了:“你,这…我…对不住,是我下手太重,你先别哭……”
魔修却侧开头,迅速抹去了眼泪,只眼眶还微微有些泛红,哑声道:“没事。”
他这哪儿像没事的样子。
原本李鹤衣是想等魔修醒后就将人赶走的,眼下见他腿伤没好,还是这副样子,实在是开不了口,只得胡乱地问了些无关痛痒的问题:譬如他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为什么伤成这样……
魔修说他从瀛海来,原本只是想来海内找人,半路上却撞见了其他劫财害命的魔修,一路被追杀至此,掉进水里才得以逃生。
想来大概是魔修之间的内斗,李鹤衣不太感兴趣,颔首说:“情况我知道了。此地是我的清修之所,外围设有法阵,一般人进不来。伤好之前,你大可在此放心休养。”
魔修静了许久,才轻声道:“多谢…仙师。”
“叫我李暻便好。”李鹤衣问,“阁下怎么称呼?”
“断尾……”魔修话刚出口,又顿了一下,回答:“段危。”
段危虽是魔修,但却比当初的王二公子好相处多了。话不多,脾气也没那么坏,除了刚醒来那会儿举止失态,后来的表现都十分正常。
至少看上去很正常。
然而这也是个四体不勤的主。饭不会烧,药也不会煮,腿脚不便还总想帮忙,被李鹤衣按在椅子上才会安分一会儿。可一旦无所事事,段危就只能盯着他看,他走到哪儿目光便追到哪儿,像有背后灵跟着似的,浑身不自在。
李鹤衣只好给段危找了点事做,给药圃浇浇水,用灵力除除杂草,都是些轻松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