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说:“他去找维克托了,打听其他人的消息。”
我一下子清醒了。
林接着告诉我,维克托早上去了建筑物外,说是一个习惯,每天都要在外面转一圈。我顺着方向走去,刚踏出楼就在地上看见了一个水桶,里面还盛着满满的水。这大概就是维克托昨日所说的水源了,我低头望了一眼,如他所说,这桶里的水不是能入口的质地,透着一股黄沙般的浑浊,底下还沉着一些深色的杂物。
……不过,洗我身上的血污确实够了。我盯着水面的倒影无奈地想。
“呕——”
林忽然吐了。
他不敢一个人待着,见我要出来,亦步亦趋地跟着走到这里,然后毫无征兆地吐了一地。我吓了一跳,一把扶住他,“喂!你怎么了?”
林吐了一地,目光几乎涣散了,过了一会儿仰起头,往上方一指,顺着他指的方向,我看见头顶上的旋转扶梯趴着一排窸窸窣窣的灰色影子,十来对黄色的小眼睛盯着下方。又是变异鼠,这里名副其实的是它们的老巢。最初我也很怕这些小怪物——没有不怕的,这些上蹿下跳长得比幼猫大的耗子,是污染变异的象征。但现在这份害怕已经无处落地,莫顿生态已经彻底乱套的当下,严格来说,我们今天算是占据了它们的家园。
“只能忍忍了,”我安慰他说,“你先去旁边,坐着休息一会儿吧……哎,我也怕这些小怪物从头顶上掉下来……”
说话间,头顶上的鼠群微微涌动,有几只翻下扶梯,钻进长着青苔的墙缝里去了。几秒后,它们又爬了出来,肮脏的皮毛上挂着星星点点的血渍。为首的那个钻出来,叽叽喳喳地叫唤着,余下的几个咬着一团血糊糊的布条,紧跟着爬了出来。
这场面,简直可以被收录进恐怖动物大全,或是拿这段素材去拍恐怖片。我愣愣地看着,这些四条腿的小怪物跑得飞快,眨眼间,它们就搬着东西消失在了头顶。
几分钟后,我不得不把又吐了一地的林搬回原位,而虞尧也回来了。他转告我,维克托遗憾地表示,他还是没有回想起之前所见那些人的去向,但他乐意让我们在这里再待一阵,并且认为他曾看见的那些人可能会再次出现在这里。
“那我们要再停留一天吗?”我问。
“也许吧,”虞尧望向虚弱的林,沉声说,“但继续留下可能会和其他人错开路线。”
“我明白,“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情况……我说林,”我拉着虞尧走到旁边,压着嗓子说,“他之前就不太好,现在更虚弱了,实话说,就算有药我也不敢随便拿给他吃。”
“他可能更需要一些食水。”
“要去找维克托吗?可我们没有能和他交换的东西,他也没有理由帮助我们。”我心想,我也不是很想找他帮忙。
虞尧沉默了几秒,吐出几个字:“避难舱体。”
舱体里留存着从发电站找到的大量物资,如果能找到它,我们都有救了。考虑到之前混乱时舱体侧翻和受损的状况,它已经被驾驶离开的可能性并不大。听他这么说,我马上道:“那就动身吧,我可以背着他。”我说,转头望了望远处,意识到那个男人没有和虞尧一起回来,“话说回来,维克托人呢?”
“他……”虞尧顿了一下,移开目光,“他还在外面。”
“……真的假的?”
据说,维克托早上离开的时候也是只带了背包,吹着口哨离开的。他这毫无所谓的态度,像是完全不在意我们三个陌生人,也不在意外面的怪物。对于这个人,我是不大喜欢的,我看向虞尧,他的神情像是一汪平静的水,看不出喜怒,让我忽然有些好奇,“你之前找他的时候,你们有聊什么别的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也没聊什么。”虞尧摇摇头,往楼外望了一眼,“不过,他可能要在外面待上一会儿了。”
然而,过了近半小时,维克托都没有回来。虞尧站起身,说:“我去看看。”他抬起一只手,止住我的话头,“你不用去,我就在附近看看。”说着,他随手抄起维克托放在地上的望远镜,拔腿往楼外走去。
我在原地站了几秒,回头去观察林的情况。这个可怜人刚刚吐了一场,此刻紧紧闭着眼,似乎又昏睡过去了。照这种情况下去,我大概真得背着他跑过废墟。……而且,尽管我不愿这么想,但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在如此波折的路途中坚持到最后。
正出神间,林的身边忽然窜过一道黑影。我反射性一脚踩住,在“叽叽”的沉闷叫声中意识到这是一只变异鼠。它灰色的身躯在鞋底无比灵活地扭动着,那双小小的黄眼睛似乎投射出愤怒的光,冲我不停地嚎叫。就在这时,我忽然在脚下看见了一块碎布条。
一块带血的白色布条,之前所见的诡异场面顿时蹦入脑海,困惑占据了上风。我保持踩住变异鼠的姿势单膝跪下,将那块布条从它的爪缝里扯了出来。“嗒”的一声,一枚扣子应声弹落,我足下一顿,借此机会,那只变异鼠挣扎着从我脚下逃窜,一溜烟跑没影了。
我俯下身,将那枚染血的扣子捡了起来。
金纹黑底的纽扣,很显然,这是某人衣物的一部分,在这种情景中被我从变异鼠的爪缝里发现,很可能已经是遗物了。
正常来说,这些小怪物不会攻击活人,它们只会搬运尸体,或是偷东西。我注视着这枚纽扣,感到脊背发凉,心中腾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这些血迹竟然还没有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