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躯壳站了起来,望向出口的位置。林没有想任何事情,平静而空白——只有纯粹的本能在驱使它行动。它往那里走去,却在这时,被男人叫住了。
“话说回来,■■。”男人说,“我知道了你的名字,但还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是什么?”现在,我能听见林的声音了。
“我叫林靳。”他说,“很高兴能在这里遇到你。”
手腕被抓住了。它转过头,望向对方。男人抓着它的手腕,清亮的黑眼睛着他,目光仍然平静,空气中却有什么发生了变化。这具躯壳的主人没有觉察到,但我发现了。他沙哑地说:“你……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
“谢谢。”
“尤其是不与人对视的时候,就像野兽一样。”对方说,“你是谁?”
“■■。”
“这列车上根本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与你同名同姓的一位,应当在五个小时前的一站就下车了。”他说,“你到底是谁?”
“……”
“我是■■。”
没有任何应对的意识和手段,但它感到了一丝波动。手腕被抓得更紧,像是一块烙铁,纹丝不动地贴在这具躯壳的末端。列车进站,缓缓停下了。这个男人抓着它的手腕,一动不动。
“让我换句话问:你是什么东西?”
……
寂静。
没有回答。
这幅躯壳的影子轻轻一动。
这短暂的一瞬间,车窗的倒影里,这张人皮发生了惊心动魄的变幻。紧接着,一股无缘由的战栗爬过它的信号末端,打断了它沸腾的思绪。
——危机感。
烧毁面容的男人定定地望着它,面沉如水。他的眼神变了,散发着冰冷的寒意,像一把实质化的黑刀。——诚然,方才的动摇已经暴露了这非人之物的异样。男人站了起来,他的个头很高,但残缺的跛足拖垮了他的身体,车窗的倒影里,他面目模糊,恢复如常的林皮肤光洁,更像一个人类,而他像一个佝偻的怪物。
“你是谁?”
“……■■……”
“你不是他,你不是人类。人类不会变成那样。”
——咚。
“你要去主城做什么?”
——咚咚。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咚咚咚!
“……”
车窗的倒影里,这具躯壳的影子震颤起来,像是一壶沸腾的水,遮蔽了车内所有的灯光。阴影包围中,这张人皮裂开了一条缝隙,旋即开始融化,在对方骤然缩小的瞳孔中,一寸寸从躯壳上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