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为。”
“好吧,你说得没错。”阿斯特蕾亚说,“我的确提前知道了这件事,萧禛想杀我,但格外钟情我的研究物,不希望主城把他们夺走,于是让一条尾巴告诉我这个消息,让我提前准备撤离。如果我没能跑掉,被主城带走了,他就会失望地在主城杀死我。现在我跑了——他就气势汹汹地来杀我了。他确实很难办呢。”
“那个人是谁?”
“她叫做戚璇,一个碧色眼睛的女人。”她说,“怎么了?”
沉寂了半晌,我低低地呼出一口气。
“白云城的行动暴露了。因为我安排的人被认了出来,天眼都没有发现他们。”我轻声说,“我在画像回放里看见了她,戚璇……是我过去的同伴。”我抬起眼,“这么想来,你当初收到那道风声,应该是她最后一次见我的时候发现的,我当时提了一嘴,要去出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只有她知道。”
仔细想来,当时戚璇的状态就不太对劲了。但我根本没有往那个方向想。
她那次来见我的时候,是想向我坦白吗?
“啊……原来是这样,你的同伴。真遗憾。”阿斯特蕾亚微微惊讶,语气里并没有几分可惜,“但我也许该感谢她。”
“多谢你的实诚。”我面无表情地说。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刺伤你。”阿斯特蕾亚貌似诚恳地说,“那么,你过去的同伴背叛了,你是怎么想的?要现在把她找出来杀掉吗?”
我没有接话,低头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在影像中看见戚璇的身影时,我紧紧交叠双手,骨头无意识地冒出,刺穿了皮肤。这比黑刀捅我的一下伤得更深,但是现在也已经看不见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抬起头,说:“我什么都没在想,不重要了。”
五分钟后,阿斯特蕾亚发来了解析出的坐标,显示萧禛正在移动,已经离开了白云城的边境线——在沦为废城的临城。我对此感到怀疑,但阿斯特蕾亚非常确信,用她妈妈发誓这毫无差错,因为这坐标来自于萧禛夺走的她的研究物之一,其中有她绝不可能认错的东西。
“是我的血肉啊。”她说,“我的信号与它们相连,不会错的。”
“……你的研究物里有你的血肉?”
“准确来说,是用林的骨血改造的我自己的一部分,用以做实验的基床。”阿斯特蕾亚条分缕析地说,“在我的角度来看,这只是个实验证明阶段的半成品,但萧禛格外中意,以至于与我分道时特地夺走了它。他应该是认为那代表了一种象征吧,只可惜……”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忍无可忍地打断。
“克拉肯基因分离装置。”阿斯特蕾亚说,“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剥离克拉肯的能量,让其外化并分离出个体的一种装置。”
我怔住了。
“噢,但从结果上而言,分离出来的应该是人类的部分。”阿斯特蕾亚轻描淡写地说,“克拉肯的能量脱离个体后就会消失且无法捕捉,只有人类的部分会残留下来……不过,你很难再判断那一滩东西到底是什么了。所以我认为那是半成品,不是吗?”
最初之门
萧禛的坐标落地在白云城临近的废城的一处。确定范围后,我下令对其周边进行空投,为的是断其后路。与此同时,虞尧等人带队跨过边境线,对目标地点发起追击,我则留守在边境线,持续使用指令操控周围的克拉肯保持安定。
追击战开始十分钟,空投的硝烟自远方升起。我站在边境哨台的最高处,与阿斯特蕾亚通话。
“你也挺狠的。”她有些可惜地说,“希望萧禛有记得做好措施,不要连带把我的研究物和资料都毁了。”
从她口中,我得知了那台匪夷所思的装置的全貌:克拉肯基因分离器x003,由无数实验和血肉堆砌而成的装置,它的核心原理却很单一:林给了阿斯特蕾亚一部分骨血,她对自己进行了加工,提取血肉编程了指令,命令克拉肯的能量从个体分离。虽然无法百分之百分离成功、她也将其视作半成品,但确实从实验的个体上提取到了克拉肯波能的频率。
据她所说,萧禛之前投入在金骨滩的“克拉肯信号屏蔽器”的原理也是同样——彼时在战场截断了宣黎与我的信号连接,它的核心原理便是用一层指令对信号进行拦截,均是由经过改造的林的血肉构成。那台半成品的克拉肯基因分离装置诞生后不久,萧禛就与阿斯特蕾亚决裂,后者的多件研究物连带着一起被他夺走了。
“萧禛为什么急着要它?”
“也许,他误以为这台装置能让‘人类’回归吧。”阿斯特蕾亚笑了一声,“萧禛是个纯种人类至上主义者,我对此感到遗憾。”
“误以为?”
“因为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半成品。萧禛曾期望我继续研发下去,但我拒绝了,再做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阿斯特蕾亚淡淡地说,“我是要借它验证一个猜想,但没有打算完成他的愿望——从一大堆糅杂了快一个世纪的个体中完美提炼出‘纯种人类’,还要活生生的,完整的……这怎么可能做到呢?”
“实验无数次,依然是一样的结果,分离后的产物至多存活五分钟,随后就会变成一滩死肉,无法交流,无法测量。现代人类的基因已经与克拉肯融合,无论分离其中哪一者,都会让个体崩溃,这是我的结论。”她说,“只有本来的纯种人类——执行官那样的存在,才能毫发无损地从那里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