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你那叔父了!”
任玄愤愤然的起身,简直恨铁不成钢:“由着卢节这么公忠体国下去,你卢家要灭门的!”
第59章破家沉族
他们不打他,连一鞭都没有。
他身上的衣裳整洁,丝都未凌乱,甚至牢里还有一盏灯。
他卢节三朝老臣,进出宫门三十载,从太学教谕到吏部尚书,风霜刀剑都扛得下来,怎会扛不过这一场“诬陷”?
他以为自己能。
直到他亲眼看着长子在牢房中被拖着打死。
一棍接着一棍,哭喊被打断,到最后连喘息都微不可闻。他的文忠,曾在廊下练剑、策马踏雪的那个少年,死的时候,像条狗一样被扔在血泊里。
文忠死在他面前,连声“爹”都没叫完。
卢节说不出话,他看到,那帮披着公服的畜生又把士安拖了进来。
整整三十年,卢节第一次这般狼狈,声音颤,几近崩溃。
他跪下了,他真的说出口了。
“我认罪……我通敌谋反……我卢节,是奸臣!是狗东西!你们别动他,别再动他了!我求你们……”
这句话出口的那一刻,他的喉咙像被火灼了一样疼。
三十年忠心,一句废话。
他不在乎了。他全不在乎了。
他听到了嚣狂至极的刺耳笑声,眼前的魑魅魍魉高声笑起,像是施舍,像是怜悯:“卢士安,你若肯主动质证卢节,本官免你一死。”
卢节嗓子沙哑,他喊得像疯了一样:“快答应……快答应他们……士安,听叔父的!”
泪水鼻涕在他面上混作一团:“我卢节是奸臣!我是乱臣贼子!我该死!”
士安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青年开口,声音极轻。
“大理寺的上峰从不为难我,因为我是叔父的侄子。我办的案子可以不用顾念背景、不用顾念达官显贵的人情世故,因为我是叔父的侄子。”
“我得了多少年的利,如今如何与您撇清关系?”
“今日就是死了,我也只是叔父的侄子。”
卢节猛地抬头,他睁大眼,看向那孩子。
那一刻,卢节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这孩子第一次进书院时,站在院墙下,安安静静地望着一棵开花的梅树,指节苍白,背却挺得笔直。
卢节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你还年轻……活下去……先活下去……”
“靠诬陷您活下去吗?那您刚才为何不劝堂兄?”
“他是您儿子,我不是吗?”
那一瞬,卢节什么都听不见了。
火光微晃,满目血光。
他想扑过去,想喊侄儿的名字,可他根本站不起来。
卢节跪在满地血水中,跪在自己三十年的骨血与信念上。
他嚎啕恸哭,却又大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