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玄低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卢节的命那么值钱吗?”
怎么他审过人,开口闭口,都是卢节。
卢家死了三百余口人,卢节明明是死得最晚,死的最痛快的那一个。
他缓缓开了口:“高庆,我杀了。高家七百口,我杀光了。既然死无对证——”
任玄目光扫在那人身上,冷淡如水,字字诛心:“赵大人,你自己去向高庆要个说法吧。”
裴既明没有等任玄的下一句话。
他站起身,弯下腰,拾起一柄钩刃,那堆铁器中出一声极细的金属音。
惨叫声随之而起。
像被撕开的布,尖锐,嘈杂,恼人。
任玄站在那儿,他没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看着那熟悉的血,从熟悉的角度流下来,打在地上。
裴既明手断干净,沉稳,干练,毫不生疏。
地上的人翻滚着,哀嚎声没完没了。
任玄感觉不到快意,他甚至不耐烦的在想,这个人,还能抗多久。
他还能嚎多久。
——士安是不是也哭过?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任玄整个人僵住了。
他拼命想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可它像疯长的藤,从他心口一寸一寸的往外疯长。
越压,越清晰。
画面开始自己冒出来,他的士安,在刑房里,也这样哭、也这样挣扎、也这样哀求。
那个沉冷到近乎偏执的青年。
喊什么,他不知道。也许是名字,或许是他的。
任玄的呼吸开始不稳,他没动。
不会……他的士安,不会那样的哭,不会那样的喊。
所以没人知道,所以没人救得了他。
可他胸口像是炸开了一道缝,一呼一吸,全是火烧的疼。
他痛得快疯了。
裴既明看到任玄忽地冲上前,手一伸,拎起那混身是血的人。
任玄像是想要一个答案,不论如何。
他看到任玄近乎偏执的开了口:“他扛了多久?!”
“卢士安他扛了多久?!!”
“他……有没有喊疼?有没有哭?”
“有没有——”
任玄声音一顿,喉咙像被什么卡住。
“有没有喊过我……”
任玄攥着那人,指节用力到白。
那废物浑身抽搐,嘴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喘息,连求饶的声音都说不出来。
“老任!别这样!”裴既明急声:“说了——别再想这些!!”
可任玄没听见。
任玄手中的人扔在抽搐,那废物像是要痛死了。
任玄从裴既明手中,夺过了那柄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