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疏面色未澜,这只是很小的反应。
可那种反应,就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的不知所措。
他太了解秦疏了……
陆溪云不可置信的望向秦疏。
青年咬牙开口:“他说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都开始有些颤:“你杀了多少人?”
秦疏像是反应过来了,他断然否认:“溪云,你别乱想,没有的事。”
陆溪云怔在原地,那样熟悉的语气,曾不止一次的安抚过他,此刻竟叫他心中冷。
秦疏这样的信誓旦旦,陆溪云听了很多年,他也信了很多年。
这些年来,他无数次听信那样的保证,将生死交付。
他一直知道,秦疏会瞒他,他甚至默许这份欺瞒。
有些事,不必去说——因为他信秦疏。
可现在,他说服不了自己了。
信任的裂口一旦撕开,一切认知都会动摇,所有的理解、包容、默许,都将埋葬在尘埃之下。
他看秦疏的眼神陌生极了,像是在打量一个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人。
陆溪云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而哑:“所以……银枢城的事,也是真的?”
秦疏的沉默,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青年浑身都在抖:“你知道……?”
“你放任谢大哥去死、你旁观几万人被屠……?”
他曾一遍又一遍的想过,若那时他留在银枢,谢大哥或许就不会死,银枢或许就不会化为焦土。
那段时间,这些‘或许’,在夜深人静时梦魇般缠绕上他,越想压下,越是清晰。
陆溪云几度被懊悔与自责的情绪淹没到几近崩溃。
只差几日,他就能赶上——可他走了,因为任玄说云中遇袭。
而今日,他知道了——当年所谓的遇袭,从来不是巧合……
秦疏明明知道……却在银枢被屠前夕,用子虚乌有的遇袭,将他喊回云中。
他像是怎么都想不到一个理由,哪怕再荒唐都好,只要能为那片血海、为谢大哥的死,找到一个解释。
可陆溪云想不到。
四面寂静,只有一片血色回响在脑海深处,斑斑点点,汇成滔天巨浪。
最终,陆溪云只能喃喃地,低低地说:“因为……你不喜欢谢大哥吗?”
秦疏的神情微微一滞,一道细微却突兀的裂痕,划破他向来沉稳的外壳,那是极少出现在他脸上的神色——失措。
他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出口。
他确实没有预料过。
论武学修为,谢凌烟是当世翘楚。更别说,银枢还不止一个谢凌烟。
秦疏当年完全没有想过,一帮偃师,能将银枢城屠戮殆尽。
秦疏不想再刺激对方,他低声开口,小心翼翼,不再试图编织一个新的谎言:
“溪云……那只是一条军报。我没想到,会到那种地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