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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沉沉,任玄一路穿行过重重军幕。
原本他以为,秦疏已经够厉害了,稳、准、冷,狠,一样不落。
结果才跟了秦成恤半日,他就有了半生飘零、未逢明主的感慨。
这特么才是人干的事儿啊!
逼方卫安低头,稳住卢衡晏,压住陆秉昭,转身再把局势拨回正轨。对外能狠到底,对内还什么事都自己扛,这样的老板,他任玄什么时候才能摊上一个?
人坏不能怨环境,人家太祖爷怎么就没黑化,人家太祖爷怎么就能反过来安慰别人,人家太祖爷怎么就成了万民称颂的千古一帝?
啧,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他正感慨着,步伐未停,直往江对岸的方向而去。韩修垣擅长的功法路线与他颇为契合,倒不至于太生疏。
任玄一路纵跃于林间,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他其实有点怀疑——溯生术的始作俑者,会不会就是秦成恤。
天纵之才,死了挚友,这不全对上了。
但转念一想,太祖皇帝秦成恤,那可是《镇国五册》五合一的诗史级版本bug。
开国年间,此人断层无敌,甩了第二名方卫安不知道多少条永定河,这已经是几百年前的共识了。
若真是秦成恤……那不如直接放弃。
还是老老实实干活算了……
暗地跟踪,算是任玄的老本行。
不出片刻,任玄便已跟上了方卫安的行踪。他虽然没有韩修垣的品修为,但也自信不会轻易被人现。
可转眼间,一缕风动,他跟踪人却不见了。
任玄心头一跳,猛地收敛气息转身。
下一刻,那熟悉的玄衣人影,正立在他身后三丈开外,手负于身,神情平和。
方卫安开口,声音不高却沉稳如故:“节帅大人,可要同行?”
任玄心下一沉,终于明白秦成恤那句“不必怕被现”是何意——根本躲不过,被现是必然。
这位南王,手握边地九州的兵符,坐拥等身战功,绝非浪得虚名。
只是方卫安礼数周全,分寸极稳。
既然被识破,任玄也索性不再藏掖,抱拳一礼,坦然道:“在下奉陛下之命监察将军,若有冒犯,还望将军见谅。”
方卫安微顿了一下。
韩修垣此人,待人接物贯是和气,但逆刃藏锋的传说,不是凭空来的。
此人严肃起来极难想与,这一点,之前的彭城之战,方卫安已然见识过。
凭韩修垣与卢衡予的关系,对方现在竟能如此和气,方卫安略有诧异。
方卫安静了一瞬,眼底情绪不着痕迹地敛去。他望着眼前这位“北王”,语气平静:“此事,是我方卫安有愧于诸位。陛下疑我,理所该然。”
语气不高,态度不卑,甚至带着几分主动示弱的平和。
既不逃避,也不强辩。
就如秦成恤所言,无论如何,这方卫安,是个彻头彻尾的谦谦君子。
啧。任玄轻轻咂了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