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前行刑,百官环立,众目睽睽。
刑杖落时,血溅玉阶。
方卫安未喊上一声,只是仰头,望着阶前的皇子。
那皇子没说话,只站着,背脊挺直,连眉都未皱一下。
直到杖尽人昏,被抬下阶去,那皇子才伸手,夺了那血杖掷于地。
谁都不敢吭声。
刑后,方卫安被抬回府中。
夜半醒时,见皇子立于床前。他嗓音嘶哑,眼未睁全,只问了一句:
“臣错了吗?”
那皇子手一顿,低声应道:“没错。”
···
民心不定,州府有乱。
四地烽起的义军,打破了这虚饰的浮华。
太和起义军、关西世家招兵自立、南地三镇揭旗反征。
一朝叛起,遍地狼烟。
四地都是乱军,四处都要平乱。
兵部顾难顾尾,户部金库空虚不堪,言官哑口,勋贵避祸,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没有人再敢动方卫安了,他能平乱。他能镇兵。
调赴太和,十日夺三郡;转战南镇,七旬平十万乱军。
调任一地,平一地。
从归林卫指挥佥事,到玄断道副总兵,再至定南总督。
方卫安的官职,一升再升。
他是王朝最后的修补匠,天裂了,还要他用血去补。
王朝离不开方卫安了,可人心总是不见渊低。
阁臣们说:方卫安久居边镇,恐拥兵自立。
阁臣们又说:方卫安无党,只听王令,此人若失控,天下不可救。
内斗就要亡国,亡国还要内斗。
北境冰原,夜雪封营。内外勾结,兵溃如山。
方为安赶到时,只听到肖定远的死讯。
他不信,他见过那人夜猎负弓、病中用兵。
他信不过这世道,他只信那曾经跪在御阶下护他的人。
同来的皇使言之凿凿,说皇城下令撤兵。
方卫安听的想笑,监军的皇子陷在敌阵,主将倒还好好的,准备撤军。
何其荒唐。
方卫安,平生第一次,不受皇命。
他斩了那皇使。他抗旨,杀将夺权,聚兵逆战,单骑破营。
方卫安于尸堆之中翻出那人,他的皇子伤重昏厥,血将锦衣冻结如冰绡。
方卫安未言半句,只脱下外袍,将对方裹住。
异族未退,却无人敢前。
在狄人忌惮的目光中,他一步步走出尸山血海。
那一夜,修罗法相,炽红夜空。
他离开时,未杀一人,却震慑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