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未定,边地未平,秦成恤却愿意让此人亲来南境——是为了安他方卫安的心。
秦成恤为何肯冒险派此人来?秦成恤在告诉他:
这和谈,是作数的。这一纸归约,是认真的。
方卫安看得明白,也听得分明。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缓,却比先前更实:“都交皇城,交您如何?”
他将这一族的命,托付给这个人,将旧朝最后的骨血,从南疆的庇护,递入新帝的掌中。
可那如跗骨之蛆的皇族,却再一次,将他要护的皇子拖入深渊。
肖家私设死局,截杀新朝诏使。
秦成恤震怒,这位不世出的人杰,再不留半分余地。
帝不设三司,不问主从,不听辩解,
那平生百战、未尝一败的新帝清清楚楚的知道,方卫安在庇护谁,又是为着谁庇护大元皇族。
秦成恤只下一句冷令:“杀人偿命,自古皆然。”
秦成恤死了一人,他要肖家三百余口的命。
在这乱世之中,天命崩塌,礼法已死。
谁有兵马,谁掌生杀之权,谁就是道理本身。
兵强马壮之人的话,从来便是真理。
那诏使一身锦衣,眉目如刀,语气森冷:“方卫安,当日你自己向陛下承诺,但凡肖定远知情伏杀一事,你绝不包庇。如今,铁证如山,你要再次背信不成?”
他们不是来找方卫安商量的。
陆秉昭的手稳稳按在剑上,气息如锋,杀意如霜。
他一字一句道:“方卫安。今日,我要带他的级回去。你敢动手,我们踏平南疆。”
空气仿佛凝滞。
方卫安立于中军营帐。
他缓缓抬头,望向他的皇子,眼中风雪未尽。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杀掉眼前的陆秉昭。
可这一条血路之后,白骨成丘,苍生浩劫。
他没有选择,他的路,殿下已然告诉他了。
卫安,卫国泰民安,非一人之安。
方卫安撩袍跪下,就像他往日跪过的无数次那样。
可这一次,他不敢再看对方。
他将头颅死死抵在青石砖上,像是要将忠与叛一同压进这地脉。
他说:“臣……送殿下。”
那一方识海之中,灰袍偃师的目光骤然混乱起来。
——那真的是仇人吗?
旧景乍现,熟悉的、陌生的、杜撰的、拼凑的,翻涌如潮。
那侵入他识海的声音响起,戏谑如刀:“你自以为是肖定远,可真正的肖定远,从来都对方卫安维护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