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一个极长、极沉的梦。
那梦里,大殿巍峨,百官汹汹。
“死了三百户人家!有人亲眼所见,凶手使的,是西府的身法与剑招!”
“三个村子被屠!有人看到那刀客像世子!殿下,不可不察啊!”
跪伏在殿前的尚书大员高声弹劾:
“那恶鬼还在杀人!世子邪染为凶的可能,不得不防,殿下,三思!!”
在那梦中高位上,秦疏面容隐在阴影中,眼神晦暗难明。
良久,他似是有些不耐,冷声道:
“钱尚书。再吵也无益。本王将陆世子交到你刑部的天牢。”
“若杀人者从此消失,本王即废其功体。”
“若杀人者依旧作祟,你钱家,三族尽诛——如何?”
众臣噤声。秦疏俯瞰群臣,神色冷冽得如一尊铁面神明。
他看到寒铁玄链,地牢幽森。
可那凶徒仍在杀人。
又一村被灭,又百户被屠。
而秦疏,毫不在乎,他先诛了钱晤满门。
午门之外,人头滚滚。
秦疏走入幽暗地牢,俯身半跪在他面前,只道:“钱晤胡说的,我杀掉了,带你出去。”
他想信秦疏的,可是……死的人太多了。
于是他去查,可那一页页摊开的真相,鲜血淋漓。
“秦疏……是不是我做的?”
“不是。”
“那你为什么——在换我的命元?”
对方沉默了。
他眼底一寸寸裂开,像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秦疏……你找人——屠了村子,是不是?”
秦疏开口,却没有下文:“溪云……”
“你屠了村子,你再去诛钱家三族?!你疯了吗?!”
秦疏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只是被邪染了。我会解决的。”
“这不是解决!你在换命!在把别人的命,填给我!!”
秦疏像是想让他安心,缓声劝道:“他们自愿的。他们愿意救你。你会好起来。”
坐在这个高位之上,愿意为秦疏赴死的人,恒河沙数。
他声音颤,更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秦疏……我在杀人啊。”
“那又如何?”秦疏望着他,语气温柔的近乎平静:“所有知情的,都会消失。没人会知道这些。”
“溪云,人,是我杀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有压力。”
“秦疏……你正常一点……”
他低头——
他看到自己双手,鲜血淋漓,滴滴坠落,落入脚下翻涌的血池。
魑魅魍魉,冤魂索命,从血泊中升起,朝他伸出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