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土开棺的众人齐齐后退,乱成一团。
张皇失措中有人叫了声,原来是不慎踩到落在地上的铁锨,被飞起的锨把打了头,他的眼前发黑,原本扛着的铁镐摇晃,顿时把旁边那人脸上划了一道血口,鲜血即刻涌了出来。
太叔泗不由大声喝道:“离远些,别让血沾着……”
这一声提醒却是晚了,就仿佛上天故意作弄般,受伤那人抹了抹脸上的血,无意中一甩手。
几滴血摇摇晃晃,自那人指间滑落,不偏不倚地落在那白毛尸之上!
鲜血沾上白毛,几乎在瞬间没入。
瘆人的低吼声响起,本来安静如同熟睡的凶尸蓦地睁开眼,两只眼睛竟是赤红如血。
白毛尸尝了人血味道,从棺中跃出,獠牙露出,向着那几个青壮男子扑去。
谢执事见如此凶恶狰狞,退后三步,拔剑而出:“你那执戟者几时来?”
太叔泗大袖一扬,法阵张开,将它阻住:“你那把剑也该见见世面了!别总指望他人!”
一声他人,提醒了谢执事,他急忙寻找夏楝,却发现院中空空如也。
谢执事慌了神:“夏天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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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晚写着写着就不敢再写了[小丑]还好有小楝花安心[抱抱]
定安城近来的异闻,除了叶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几乎人尽皆知之外,另有一件隐秘之事,却鲜少为人知晓。
在太叔泗谢执事两个苦斗那白毛尸僵的时候,夏楝同珍娘乘坐马车,停在一户人家门口。
那府门紧紧闭着,只有旁边侧门稍稍开了一道缝,有人探头出来观望,见他们车马停住,便喝问道:“做什么的?”
珍娘跳下马车,肃然正色说道:“我们少君乃是素叶城夏天官,有事拜会。”
那门房听见“素叶天官”,猛然震动,把珍娘上上下下细看了一遍,最终道:“且稍等片刻。”也顾不得掩门,转身拔腿就跑。
珍娘等在原地,半刻钟不到,便听见里头脚步声响,紧接着,有一老嬷嬷打扮的从门内走了出来,眼睛望着珍娘,走到近前问:“敢问姑娘,真是素叶城的夏天官莅临?”
珍娘微微一笑道:“难道这天底下还有人敢假冒我们少君的名头?”
老嬷嬷看她的谈吐气度颇为不俗,不敢怠慢,赶忙陪笑道:“想是不敢的,只是万万没想到……天官大人会亲临府上……着实惊喜过甚,所以谨慎了些。”说着退后半步让开路,说道:“既然是夏天官驾到,且请入府详谈。”
珍娘站着不动:“天官亲临,你们只开角门迎接?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她冷笑了声,道:“我们少君纵然是去州县府衙,那知府县官的,也都得亲自出门相迎,若是给你们脸面不要,那就免开尊口,不用说了!”
珍娘转身要走,那老嬷嬷急忙拦住道:“姑娘莫恼,是底下人没眼色!”她说着极快地向身后摆手,里头小厮匆匆忙忙动作,把沉重的两扇中门大开了。
老嬷嬷又低声说道:“我们主人原本是要出来迎接的,只是……近来身上不爽利,怕行动间怠慢了天官,故而先叫奴婢出来接着……此刻必定已经到了仪门了。”
珍娘这才略略消气,说道:“我们少君方才进了定安城,哪知道你们府里是甚名甚姓?她却直接吩咐来此,自然有个必来不可的缘故,想必你们也自己心里清楚是怎样,这可不是我们天官非见你们主人不可,倒是你们盼着我们天官大人前来,我说的可对么?”
那老嬷嬷脸色骤变,笑容都僵硬了,勉强扯出一抹笑,原先的倨傲荡然无存,点头哈腰地说道:“是是,什么都瞒不过天官大人。”
此时大门之中,果真影影绰绰有人迎了出来,珍娘看也不看一眼,走到马车旁,倾身道:“少君……”
车厢内,夏楝并没在意这府门前的小小争锋,她正盘膝凝神,放出神识。
这定安城中一股冲天怨气,本以为指的是叶府的那尊尸僵,殊不知真正的源起却在他处。
除了这个之外,夏楝能察觉到,自己放出的一丝神识,于西北方向似有异常,那好像……是初百将一行所走的方向。
还未来得及仔细探究,外间珍娘便来请。
夏楝只能权且打住,俯身而出,扶着珍娘的手下了地。
那老嬷嬷低着头,偷偷看了眼,心中巨震,原先还有两分心疑,待看了夏楝的容貌气质,那疑心全去。
试想,若是真有人仗了天大的胆子过来招摇撞骗,那也必定得是有个唬镇得住人的装束,可是面前这位少君,通身素净,毫无装饰,宽绰道袍,脚踏云履,乌发松松地挽了个发髻在发顶,只插着一根玉钗。
虽是如此,但那眉眼间的气质却瞒不过人,着实的冷清出尘,天然矜贵。
不说嬷嬷是这般想法,中门之内的妇人,也自看见了夏楝,原本已经慢下来的脚步,急忙加快。
妇人率先迈步出了门槛,迎着说道:“不知是素叶天官大人驾临,有失远迎!定安城孔门赵氏,见过天官大人。”说话间,已经屈膝俯身下去。
她身后跟着的那些侍女仆妇,也都纷纷行礼,连门房上众人也都赶紧地垂首低头,单膝跪地。
为首那妇人,徐娘半老,华服美饰,眉眼犀利透着精明,一看便知道是个善于逢迎八面玲珑的人。
夏楝的目光上移,掠过高悬门上的“孔府”二字,往上,雕梁画柱,飞檐斗拱。
然而再往上,则是那一团雾腾腾的怨念之气,乌云一般,令人无法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