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皆都皱眉,才升起的一丝欣悦,又被压了下去。
护国将军慨然道:“也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今日夏天官出手,给了北关兵卒喘息的机会,岂会再让北蛮人趁虚而入,皇上,末将请命,愿意亲至北关,以备不测。”
皇帝思忖道:“朕也正有此意。今日一场虽阻住了北蛮,却并未伤及他们元气,只搓了他们锐气而已,年关将至,难保他们趁着这个机会再行大举进犯。”
当即安排妥当,命护国将军亲自前往北关督战,又从各州府调拨精锐,一同前往。
吩咐过后,众人退散。现场只剩下了廖寻一人。
皇帝长吁了一口气,坐回了龙椅之上。
廖寻也坐在了下手的椅子上,两人相顾无言。
半晌,里头给夏楝诊看的太医退出来,说道:“夏天官只是劳心耗神,体力匮乏,并无其他伤损,需要调理个数日,便能慢慢恢复。”
皇帝道:“好生照看,不得怠慢!要用什么东西,只管用,只要对夏天官有效的,不必吝惜。”
太医领命而去。皇帝才看向廖寻道:“那个’少主’,是怎么回事,爱卿可有猜想?”
这些重臣虽则心思聪灵,但有的知道却不敢说、甚至不敢去想,有的却一无所知蒙在鼓里。只有廖寻是知根知底的。
那两个少年口口声声“九尾姐姐”,又说姓胡,皇帝跟廖寻心里都清楚他们说的是谁。
至于“山君”……廖寻虽未见过将军夫人显露真身,但各种脉络迅速梳理,倒也能联想到一二。
皇帝自然更不必说了。
原本皇帝对于如茉斋里的那一场,记忆模糊,怎奈先是胡妃索债,又是太子闯入如茉斋……而后山君赶来,那熟悉的呼唤声……
虽然夏楝让太叔泗对方大头等人用了法术,抹除了他们见过山君的记忆,但皇帝如何会想不透。
初万雄的夫人来历成迷,皇都之中,就算是跟初万雄私交极好的朝臣内眷们都很少目睹她的真容。
起初皇帝还猜测过,许是小门小户的,上不了台面,所以不肯见人。
可细想……
当年初万雄的亲事,也是悄无声息料理的,对外的说法是,夫人家在远方,从小定亲,不惯见人,种种。
一想到自己求而不得的“天降仙人”,多年来竟是在自己眼皮底下,皇帝的心头说不出的滋味。
可是现在,皇帝要关注的并不是将军夫人了。
廖寻沉默。
他心里清楚,皇帝虽看似懒散,也的确好色,但他却绝非是个蠢人。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皇帝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本身就已经有了答案,只不过是想听廖寻如何回答自己。
先前廖寻对群臣那番解释,看似合理,却搪塞不了皇帝。
廖寻道:“此事,臣也着实不甚清楚,唯有一件可以确定。”
皇帝望着他,廖寻沉声道:“不管初抱真到底是何等身份,是天官的执戟郎中,亦或者那两个少年口中的少主,还是狼王所说的修行者……他都是大启的子民,所作所为,皆将有利于大启,这点,是绝不会改变的。”
皇帝的眼中漾出一抹笑意来,他没有开口,只是轻笑了几声。站起身来向内走去。
廖寻跟在身后,两人到了内殿入口处,皇帝看向前方。
初守正守在夏楝身旁,此刻他的眼中再无别人,只有夏楝。
皇帝指着他说道:“早在这个小子年幼的时候,就跟赵王魏王他们相交甚好,甚至后来跟小赵王,也是脾气相投,一块儿出入宫闱,有人叫他’小五爷’,你知道朕当时怎么想的么?”
廖寻不敢做声,也不想回答。
“有人曾经跟朕申告过,说这样有些不成体统,因为他们妒恨初万雄,竟把主意打到孩子身上。”皇帝嘴角掠过一丝冷笑,说道:“他们真当朕是老糊涂了,有些事朕可以当看不见,有些事朕不能容忍。朕虽然召回了初万雄,但心里清楚,他有功于社稷,任何人都可杀,只有他绝不可碰。”
廖寻那会儿只刚入朝堂,并未到皇帝身边,但也隐约听闻市井传言,皇帝杀了几个朝臣,据说都是贪赃枉法之辈。
此刻听皇帝说起,心头震撼。
皇帝的眼神又变得柔和起来,望着初守道:“这小子那会儿,可不似这般顽劣不羁,粉妆玉琢的,是个好孩子,任凭谁见了都会喜欢,也怪道那几个小子都爱带他一起玩儿。朕看在眼里,也觉着初万雄真有福气,一把年纪了还能得这样一个麒麟儿,谁知……”
廖寻的心怦怦乱跳,几乎要按捺不住阻止皇帝,叫他不要说下去。
一刻的沉默,沉重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皇帝终于开口了,说道:“谁知……他果然长成了这样大有出息的样子,而且……如爱卿所说,他所作所为,皆是有利于国家社稷。”
廖寻垂着头,眼睛却逐渐睁大,皇帝这是……
皇帝道:“他……跟他老子一样,都是不世出的好汉英雄。初万雄……那个大老粗,竟然这么会教孩子,也是难得,朕都忍不住想要再封赏他些什么,只是……还有什么可封的呢?”
廖寻心头的那块儿大石落地,同时想起先前在将军府,跟初万雄的密谈。他心中飞快转念,终于道:“皇上,臣有一句话……”
皇帝转头看他,廖寻道:“初大将军……大概已经有了想要隐退之心。”
“隐退?”皇帝一震,“好好地为何隐退,又……退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