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惊讶道:“是要往夏府去的客人?敢情是少君的旧识?还是……”
青年听他说“少君”,只当是说夏楝,便道:“是旧识,十年不见了。特来拜会。”
那人大笑:“原来是贵客,请,我来给贵客带路。”
当即竟一马当先,领着青年向着夏府方向而去。一边走,一边同他说道:“贵客十年不到了,我们素叶城今时不同往日了吧?”
青年笑道:“可不是么?方才还跟家母提起来着。”
那人道:“对了,未请教客人贵姓?从何处而来?”
“免贵姓邵。”青年回答:“从中洛府而来。”
“中洛,那可是中原的好地方!怪道贵客谈吐不凡。”那人笑道:“我们素叶城原先寥落,自打天官大人奉印后,才一步步升了起来,又有夏府二少君扛鼎,这十年里,竟红红火火的,如今只怕也不输给你们中洛府了。”
青年却正是之前,夏楝跟初守在琅山脚下所救的邵熙宁,如今长大成人,带了家人搬迁到了素叶,今日才进城。
邵熙宁听这人说“二少君”,微微诧异,问道:“如今夏府当家的是‘二少君’?不知这二少君又是何人?”
那人见怪不怪,说道:“贵客隔得远,自然不晓得,这二少君乃是夏天官大人的妹妹,之前在擎云山修习过的,下山之后,便主持了夏府,又立了宗门,如今寒川州谁不知素叶城的御兽宗?宗门之中有千余人众,如今已经能跟擎云山平起平坐,端的厉害。又因为夏天官不管夏府的事,所以大家通常都唤二小姐为二少君,习惯了就叫做少君了。倒也无妨。”
邵熙宁因没见过夏梧,甚是讶异:“原来如此?那、那夏天官呢?”心底略微紧张。
那人道:“夏天官……听闻是皇都监天司的监正请了去,故而不常回来。”
邵熙宁眉头微蹙:“哦……”又有点失落:“那这次我就见不着少君了……”
那人以为他说的是夏梧,便笑道:“远来是客,怎能见不着呢?又是少君的旧识,自然能见。”
邵熙宁心头一动,说道:“你们可知道当初那位……护送夏天官回来的百将大人,如今如何呢?”
那人眨眨眼,蓦地笑起来:“您说的,是咱们的镇北将军,永安侯、初大将军么?”
邵熙宁震惊道:“初大哥已经升为将军了?”
那人听他如此称呼,心中也自惊讶,道:“可不是么?两年前就升了。”
“那他现在在哪儿?”
“大将军跟夏府的关系极好,但凡得闲,就会往素叶城来,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咱们的少君,就是跟初大将军身边的一个将领结了姻缘的。”
邵熙宁竟一时分不清他说的是夏楝还是夏梧,幸而那人机灵,笑道:“我说的是二少君,如今孩子都有了。”
说话间,已经进了天官街,邵熙宁才恢复了记忆,道:“对,就是这里……”
放眼看去,仿佛变了,又好像一切历历在目,回到了那日自己跟着夏楝和初守来到素叶城……正是夏芳梓跟池崇光大婚,满街的人,赫赫扬扬,但今日也同样是满街之人,可并非是为了谁的大婚,而是素叶城日常的光景。
尤其是夏府门前,一条宽阔的天官街上,两侧许多都是摊贩,行人络绎不绝。
邵熙宁看的发呆,那人介绍说道:“这是我们少君的意思,她说街市就是给人走的,若是百姓们能在这里赚些银钱补贴生计,也是好事,因此下令允许百姓们在门前各处摆摊,又因为每日三山五岳来府里拜会的人多,所以越来越红火。”
邵熙宁心中感叹,那人却仰头看去,叫道:“巧的很,贵客您看,那一匹马我认得,是北关大营的马儿,必定是大将军或者是姑爷今日在府里了。”
邵熙宁原先见此人甚是热络,还担心他是不是居心不良之类,谁知此地民风大改,这人也是一团热心,竟送他们到了门口,又跟夏府门房交代,说是少君的旧识,中洛府来的贵客。
此时一个身量中等的少年正在门口跟人说话,道:“先前蔷姐姐问我是不是她,我今日特意去看了眼,确实是胡涴,真想不到,她竟成了那老头子的小妾,不过倒也是她的性子,果然就跟宝哥你当初说的一样……得亏我没跟着他们,不然这会儿我也不知如何了呢。”
另一个打扮的体面、仿佛主事一般的笑道:“各人的性情,便定了各人命数了,回头我会告诉蔷妹一声,你也不用管了,她也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对了,今儿守哥跟姑爷都来了,有些事能办则办,尽量不要向内打扰。”
那少年答应道:“知道了,”迟疑着小声问:“守大哥……还好么?”
钱大宝抿了抿唇,脸上的笑也消失了。
这两人,正是当初从擎云山救出来的钱大宝跟小松,如今钱大宝跟刘蔷妹成了亲,两个都在夏府,刘蔷妹于内宅做管家,钱大宝却在御兽宗内任了堂主一职,连小松也在宗内做个小执事。
两人说了这几句,正沉默无言中,听见带路那人对门房的介绍,不由也都看向邵熙宁。
那门房不等邵熙宁开口,忙忙地向内禀告。
邵熙宁接母亲跟家人下车,钱大宝跟小松虽不认识邵熙宁,见他们远来,也忙来指挥协助,将他们的马车安置妥当。
这功夫,里头已经有人快步走了出来。
邵熙宁在台阶下抬头,对上那人明亮的目光,四目相对,彼此打量,终于脱口而出:“程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