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华庭从小在宫里生活,察言观色这项技能已经修炼到了顶级。他敏锐地察觉到,青凤的情绪好像不如刚才那样高兴,但他左瞧右瞧,也没有看出到底是哪里惹得她不太痛快。
难道是因为他说这道菜太咸?可这吃着确实咸啊?而且这也不算什么缺点吧,人的口味各不相同,总不能所有人都一个喜好,就是圣人也没有掌控全天下饭碗的本事。
谢华庭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他之前上元节和青凤出去看灯,青凤根本不在意他吃什么,现在怎么可能会为一盘炒面筋生气。
难道是她觉得罗门寺有所怠慢?毕竟刚才她问这道菜好吃不好吃,是她觉得不好吃所以才发问的吗?但大锅菜总是比不上小灶的,这也不是什么很需要提出来的问题吧?
“你是觉得不好吃吗?”谢华庭放弃思考,决定直接问一问,“你若是觉得不好吃,就别吃了,寺庙里虽然崇尚节俭,但总有人会吃不惯,只要不是故意浪费,就是留下也没什么。周边这些村子里都养着猪,剩饭剩菜会拉回去做了猪食,半点也不会糟蹋东西。”
青凤知道谢华庭摸不着头脑,她笑了起来,把两道菜吃干净了:“我食量大,倒是不用麻烦猪兄了。”
她不愿意在这种事上多说,谢华庭也只好作罢,徐氏叫他们早些回府,所以他们两个略逛了逛,看太阳一歪,就套上马车准备回去了。
谢华庭心里总有个疑影,他虽然不是最出色的,但读书办事样样不差,现在请姑娘出去玩一圈这种小事上有了裂缝,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之前他以为青凤大大咧咧,只要不惹她,是挺好相处的一个小娘子,现在突然心思多变,实在让他措手不及。
他来的时候还幻想了美好的家庭生活,走的时候却已经陷入摸不清姑娘心意的困局之中。
谢华庭心烦地展开扇子给自己扇风,琢磨姑娘的心思比面对七皇子还费劲,毕竟七皇子的嘴闲不住,早晚能自己说出来。
青凤没意识到对面的人已经在天人交战了,她端端正正地坐着,目光在谢华庭脸上扫了一下,如果不是谢华庭总是拨弄那个扇子,青凤几乎看不出他与刚才有什么不同。
难道是她开了猪兄的玩笑,让这位谢郎君心里不舒服了?可她开的不是自己吗?和谢华庭也扯不上关系啊?总不能是吃大锅饭吃咸了,吃的心情抑郁了吧?为什么感觉他的嘴角总在极力克制呢?
青凤有点搞不懂谢华庭,只能把他现在略显烦躁的心态归结为游玩累了。毕竟是为了邀她出游才走这一遭,所以青凤还是十分体贴地关心了一句:“谢郎君可是太热?左右这里人也不多,不如把帘子撩起来吹吹风?”
吹风是万万不能,总不好让一街上的人看着他俩坐在马车里,若是有认识的人看见了,没准还要说他们不知礼数。
谢华庭啪的一声把扇子收起来,再也不敢继续扇了:“没什么。刚上车的时候有几分热,现在马车一跑动,倒是已经凉快下来了。”
青凤笑了笑,谢华庭一看就没有说实话。既然他不愿意说,那自己也没必要多问。
她低头拨弄着手腕上的翠玉镯子,倒跟谢华庭刚才不停扇风的行为有点像——都是心不在焉地打发时间。
谢华庭看着青凤额前的秀发,淑妃送给她的金凤簪,垂下红宝做的流苏,随着马车的前进一晃一晃。他心里来回思量,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总不能就这样怏怏不乐地回去吧?那费这大半天的功夫又是为了什么?
“晏姑娘是觉得罗门观不好玩吗?还是有什么不痛快的地方?”谢华庭的扇子拍了拍掌心,然后对着晏玉娥问道,“我瞧你兴致好像不怎么高。”
青凤的兴致确实从刚才那顿饭就没起来过,她这些心思如果说出去,怕是没几个人能理解。若是别人这样对待她,她肯定要笑话对面矫情,但此时此刻的心情确实如此,她也无法改变。
想到这里,她对谢华庭又有了几分歉意。谢郎君请她出去游玩,一是因为之前的约定未成,二就是纯粹哄她高兴罢了。她叫主人家看出不开怀,于情于理都不是客人应该有的态度。换一个脾气急些的,没准会以为她故意给人家脸色瞧。
“罗门观很好玩,我也没有什么不痛快的。我只是在想,将来我们成了婚,喜欢吃的口味不一样,也许会产生些许不合。说到底,这门婚事也不是你我所愿,如果不是圣人有意,也许都会找到更合适的人也说不定。”
谢华庭懵了一瞬,难道之前晏大姑娘的不高兴只是他们两个口味上的差距吗?可是吃路边摊的时候也没看出来这一点这么重要啊?况且这算是什么大问题,他家那么多厨子,想吃什么样的菜色没有?
“晏姑娘原来是想这些事吗?”他哭笑不得地问道,“为什么会在这方面产生不合呢?叫厨房多做两道菜不就是了吗?”
“人与人之间的喜好本就不同,和而不同才是常态,你不喜欢我并没有什么,但你拿吃口不同来说事,就是在把我当傻子了。”
“难道文平伯夫妇喜欢吃的东西就一样吗?就算是圣人,后宫妃嫔也没到爱他所爱的地步。晏姑娘一直在说更合适的人,我向来孤僻惯了,并没有相好的小娘子,也谈不上谁合适。难道是你发现了更喜欢的男子,所以提前和我说这些吗?”
青凤微微睁大眼睛,这是怎么拐过来的?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好笑的表情:“我没有什么更喜欢的人……按照定京女儿的生活来看,见到异姓郎君的可能性并不太大,去哪找什么人呢?不过在你之前,我确实有一件差点就成了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