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乱作一团,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拉不住线头的一端。
木柴劈啪作响,浅浅的药苦味透进屋内。
再醒过来的时候,宁露一手举着汤药,一手掐腰站在床边,如戍边守疆的战士般正气凛然。
“郎中上午出门看诊了,下午才有空过来。你先把药将就喝了。”
药是用昨天剩下的药渣熬得,已经是第三遍了。那药汤的颜色都从深褐色变成了浅黄,说是茶汤都有人信。
纪明初醒,眼中尚蒙着雾气,陷在微微泛黄的被子里。
嘴唇翕动,声音嘶哑,索性把未出口的话吞咽回去。
“那我扶你坐起来?”
“我自己可以。”
他一字一顿说得很慢,虚弱地没有说服力。
宁露也不和他争,把汤药放下,坐在床边,安静看着。
白皙的指尖紧紧扣住床沿,小臂因着用力青筋暴起。
头刚离开床头半寸,那脸色就惨如金纸,哆嗦着躺回原处。
几乎同时,宁露起身,双手穿过他的腋下,一手环腰,一手托着他的后脑,稳稳抱起。
她娴熟的这动作仿佛做过百遍。
纪明被这情状震惊,气急败坏又说不出话来,只呼哧呼哧地喘着。
“你…咳咳…”
又惊又吓间,天旋地转几欲作呕,颈子软软往一侧歪去,被宁露一把捞住。
“男…男女…”
“你没事吧。是我动作太快了吗?”
他的挣扎絮语,全被宁露当做痛哼抛诸脑后,开口又是另一个话题。
纪明蹙眉,嘴角下沉,一味垂眼喘着,匀不出半分力气回应她。
良久,勉强回神,哑声道:“放开…”
“你坐的稳吗?”
“放手。”
停顿片刻后,那人应声,带了些悲壮和决绝。
他一手勾住床边的雕花栏杆,一手撑住床板,身体缓缓后靠。
两只手几乎抖成了筛子,刚包扎好的伤口渗出血来。
宁露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却也不想触他霉头由着他逞强。
等纪明坐好,她才从脚边端起药碗,捱着他坐下。
“药还烫,可以等会儿再喝。”
这一系列的动作太过自然流畅,以致于纪明都有了他们两人相识已久的错觉。
“男女有别。”
纪明拎起枕边的里衣,披在肩头,重复了刚刚没说完的话。
“那也要分情况吧。”
宁露原本懒得分辨,抬眼一扫,却见他整个人虚弱单薄的白纸一样,偏又一双耳朵红到滴血。
还挺腼腆纯情?对他那套陈旧理论的不耐烦化作了玩味,抿嘴憋笑,连连点头。
纪明一眼看穿她的敷衍,意图发作,却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