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惊叹道谢,仿佛眼见生路,连连道谢。
不知是哪家的妇人看出了纪明疲倦,开口提了告辞,众人一个接一个地拱手告辞。
屋内的人渐渐散开,只剩下几位村长。
“公子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拢在袖中的指尖轻颤,纪明眸光微黯。
“自古民不与官争讼。此书上呈,可知后果?”
他声音很低,言语很慢,如冷水兜头浇下,那三位村长彼此对视,浑浊眼中百感交集。
还是村长老爹先开了口:“不瞒公子,这陈情书,已是我们几个村子最后的指望。为了活命,怎么都要试一试。”
言至于此,村长们拱手作揖仍不算完,彼此搀扶跪地俯身。
站在纪明身边的宁露从没见过这种阵仗,本能伸手去扶。
三个人六只手,她手足无措,偏头去寻纪明的帮助,却见那人安稳端坐,神态间盈满淡漠厌倦。
心里默默骂了句封建余孽,忙蹲跪到地上将老人家一个个搀扶起来。
人尽退去,屋内重归宁静。
纪明疲累阖眼,点按眉心,吸进的气尚未吐出,身子便依靠桌边俯低下来。
呼吸交替,眼前的景物愈发模糊。
方才那不间断地嘈杂诉苦,在耳边打转。那些他没听过,没见过的声音和模样,走马灯转交替闪过,和朝中策论交织重叠。
胸膛里心脏不安分挣动几下,再次牵引出激烈呛咳。
肩头一沉,摇摇欲坠的外袍重新裹回身上。
嗅着药味睁眼,就见手边一放了热好的汤药。
“你累坏了吧?”
送客回来见他面上倦意沉重,又看床边的药碗纹丝没动,宁露愧疚更重。
“想吃点什么吗?我给你去买?或者,我扶你到床上躺会儿?”
纪明没应她的问话,反是问起另一件事。
“写陈情书,是你的主意?”
“唔?”
“为什么?”
纪明重新坐直身子,指尖摩挲抚过碗沿,已经成竹在胸。
果然瞒不过他。
宁露张了张嘴,想着为自己分辩几句,瞥见他那副厌倦不耐的模样,还是放弃了挣扎。
“是我。”
乖乖坐下,抱手低头等待他的后续反应。
纪明却没再发问,默默端了药碗小口啜饮。
“那个……”
“我还没试过药。”
手持药碗的动作顿在半空,神色复杂睨过去,仍是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