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得到她想象中的调侃,反是听见纪明冷声发问:“半月有用吗?”
低头盯着地面的宁露快速眨眼,吞咽口水。
这么久了,她还是最佩服纪明每次提问都直中要害的本事。
那围坐的农户倒是不介意,乐呵呵应了:“当然有用了,这半月说不定就想出法子了呢。”
“是啊,人活一日是一日,总能活下去的。”
“玉娘她们几个正商量着做些手工活,去临县卖了,换些粮食回来呢。”
乍如乱石投静湖,荡起涟漪,原本沉闷的人群再度热闹起来,东一句西一句讨论如何赚钱换粮。
说话间,几个未婚的年轻姑娘围上来拉着宁露就往另一边去玩。
饶是她一步三回头,人还是被越推越远。
人群如星子遍地撒开,纪明负手站在外围,视线自一干衣着简陋的农民身上掠过,不自觉停在宁露身上。
耳边人声喧嚣,要么在讨论生计,要么是儿女嫁娶,或是孩童嬉闹。
这一切都是他陌生的,与他无关的。
只有那个小小的影子,只一边晃着手里的凳子,一边指向某个角落对他挤眉弄眼,滑稽又……可爱。
怀中的长袍迎风扬起,纪明鬼使神差地顺着她的指引迈开脚步。
自始至终注视着他的村长,立刻起身跟上。
“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人双手拄在杖上,身形颤巍。
纪明本不欲理会,余光瞥见不时留意他们这边的宁露,硬生生摁下脚步。
这个女人,目无法纪,却出奇尊老爱幼。
垂眼拂袖,示意村长继续:“当日公子帮忙写信,全村上下感激不尽。本应该备下谢礼,登门致谢,今时今日,大家也都困于生计。”
“眼下,大家筹了薄礼,由我转交给公子,以谢公子深恩。”
目光下移,落在村长捧着的帕子上。
那方格布巾已经掉了色,里面硬邦邦一团,不必猜也知道是什么。
“信还没送出,谈什么恩,什么谢?”
“不怕公子笑话,村子里没什么读书人,也没谁跟当官的打过交道。这陈情宽征已是那日能想出的最后一个法子。如果不是公子提醒,我们恐怕就第二天一早就把信递进官府了。”
村长叹了口气,心有余悸:“拖延的这几天,听说平成县里有人交不出粮,找县令的亲戚说项,被打骂了出来,掀屋下狱。想来,如果不是公子提醒,这几个村子里的人恐也逃不掉责罚……”
“再者,公子气度不凡,必非常人。我等托公子的福才能沉得住气,撑到这最后一日……”
纪明眼神微黯,轻哼冷笑。
“你们这个村子,很有意思。”
坊间传闻昌州治下,人心质朴。他与这些人为数不多的交集中,竟没听见过几句真心话。
“决定是你们做的,我只写了字。”纪明顿了顿:“日后,也只需记得这一件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