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渐渐松开握紧茶碗的手,茶水溅洒出来。
反手向上,掌心赫然添了茶碗的一圈痕印。
窗外,树枝折断,在烈火灼烧中噼啪作响。
前院夫妻争执,孩童哭闹,犬吠狼嚎不绝于耳。
夜风呼啸,房门吱呀,宁露自言自语从缝隙透进来。
原本嘈杂的一切,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变得和谐融洽。
他收紧身上的衣衫,习惯性摩挲粗糙布料。
那是第一笔闲钱到手的时候,她兴高采烈带回来的衣服。从最初的嫌弃,到如今的适应,竟已过了很久。
房顶上干草窸窣作响,白皙指尖陡然一跳,纪明眉眼中的柔情转瞬即逝,重归冷淡。
前路漫漫,他要往哪儿去,从来不能只凭自己心意。
纪明对接下来要去哪儿一直没有表态,宁露只好先做自己的打算。
一日下午,院子里难得没有旁人。
她便将这段时间来赚的银两尽数掏出,又清点了村民送来的肉和粮食,有条不紊地归置。
纪明眼见着她把银钱和吃食公平地分成两份,握着毛笔在宣纸上鬼画符。
架不住对她的纸上内容的好奇,他还是趁她去院子里找东西,把纸扯到自己面前。
墨迹一块叠着一块,形成污糟一片,只能说是——不堪入目。
宁露从外面进来,手里拿了几根食指粗细的树枝。
见他拿着宣纸,反手抽了回来:“等我算完你再看。”
她用树枝蘸了些墨迹,在宣纸上蹭写着什么。纸张柔软,或有褶皱破损,可那写出来的字确实比用毛笔整洁了不少。
“我跟你说,天上掉馅饼了。”她把桌面上的银钱又数了一遍,喜笑颜开:“前两天我理账,发现多出来两贯钱,怎么查都差不出来时哪里多的。”
“嗯?”
“嗯!!”宁露猛猛点头,从怀里拎出两贯:“就是这个,是从我衣服里掉出来的。按说这么大一笔钱我应该是有印象的…”
“我在想是不是财神爷下凡,看我可爱,降下了恩赏呢。”
眼珠骨碌转了一圈,宁露偷笑。
那人闻言只是撇嘴,嫌弃地别开眼,点了点桌子上的两张单子。
“加上这两贯钱,也不过四两七十五文。分给我,你就赎不回玉佩了。”
他的指尖在桌面抚琴般交替落下,慵懒侧目,若有所思。
“我知道。玉佩的事,我自己想办法就好。”宁露直起身再次检查了一次清单,食指抵在嘴边:“等会儿啊,你先别打扰我。”
如果只是加减乘除倒还好说,要把粮食根据物价换算成银钱,对她来说比出国兑换外币还要复杂。
眼看宣纸又被树枝划破一块,急得宁露只挠脑袋,更没功夫抬头理会纪明了。
那人反是光明正大地盯住她,举手托腮,促狭悠闲:“这钱多是你的血汗钱。”
“还有一部分村民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