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州很可怕,可为了回家,为了原主,她得再去一次。
吹熄烛火,踏着影子翻回纪明身边。
身上已经凉透,纪明仍是在半梦半醒中向她的方向蜷缩一下。
宁露动作戛然而止,怔愣望着他的睡颜。
卷翘的睫毛忽上忽下,不知入了什么样的梦,眉心拢起,并不安稳。
三个月前还拿着刀要杀她的人这会儿竟然成了她和这个世界最为紧密的联系。
很奇怪。
刚刚,她甚至有一个冲动是把纪明叫醒,借他的脑子帮忙分析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转瞬即逝。
这个人,弱不禁风的。
提笔写字都直冒冷汗,恐也分担不了什么,还是不要给他徒增负累了。
宁露缩进被子,觉得好冷,无声往他身边蹭了蹭。
人与人之间的情分,能在没有什么麻烦时保持联结已经很难得了。
更何况,他这样一个心思深沉的人也从来没有把他的沉重分给她什么。
宁露辗转想着,换来一夜的不安稳。
她先是梦见了昌州城门外那群赤膊凶悍的士兵,又梦见女子绝望无助的哭喊。
到了黎明时分,纪明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睛入了梦,她才得以眯了一会儿。饶是如此,睁眼的时候外边也不过将将亮起鱼肚白。
雪早就停了,冰晶反射着晨光,映得屋里比平时更亮堂。
宁露放弃挣扎,起床收拾好自己,又看见外面皑皑白雪,想起纪明昨晚的愿望。
“这么一个精致利己主义者许的愿望还挺童真。”
“纪阿明!大懒虫!起来了吗?”
她红着鼻头支着手冲进屋内,指了指院子:“跟我来!”
“大清早,演什么杂耍?”
他背过身将衣服整理妥当,睨了她一眼。
“大哥!我保证你看到我送你的礼物,会后悔此刻的刻薄!”
“快点啊,我手很冰,不要让我拽你!”
宁露顶着眼下的乌青猛吸鼻涕,看起来格外可怜狼狈。
跟上她的脚步迈出房门,望着眼前景象,瞳仁微缩,哭笑不得。
榕树下的偌大雪人,两个圆团交叠一处,上下压实。
雪人脸上用碳灰和朱砂勾出不伦不类的笑容。
……
很有特色。
“可爱吧?”
宁露站在纪明身边,吸溜着鼻子,用头顶了顶他。
奈何他太高,她太矮,撞在他的手肘上,痛得她龇牙咧嘴。
伴着轻笑,泛着凉意的指尖落在她的发上。
纪明指腹贴在她的头顶轻轻柔柔地按着。
“堆它做什么?不冷吗?”
“冷啊。我想帮你做点什么嘛。醒的时候,雪已经停了。没办法人工造雪,但是雪人,就能把雪留得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