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中的倦怠太过明显,叫宁露禁不住皱了眉。
岑魏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谢清河的疲态,反问他:“保不住?我一个县令。供职枢密院的时候都保不住自己的恩师,如今五品芝麻官,我就能保住自己了吗?”
谢清河不欲同他纠缠,指尖划过紫檀木,绕到桌案之后默然应对。
“谢既明、谢清河!你倒是给我个说法!”
岑魏气不过,双手拍在桌案上,倾身逼视对方。
宁露被这声音吵得心慌,又想起那家伙惯是听不得大的声响的。
扭头望去,桌案后的人轻轻合眼,呼吸杂乱。
也只是一瞬,再抬眼又已经恢复如常。
“即便是我都看出了靖王所想,他敛财囤粮,拥兵自重,又封闭昌州的消息,他居心不良,难道你看不出吗?”
“看出了又如何?”
“看出了你……”
岑魏声音戛然而止,直勾勾盯着谢清河。
两人无声对视,后者率先挪开视线,胸脯起落,垂眼望着地砖。
再开口,岑魏的语气明显和缓许多:“皇上知道吗?”
谢清河不语。
“这么大的事,你打算一力担了?”
那人的声音继续压低,宁露只得敛息凝神,仔细去听。
“老师的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至于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自从迈入房门一直跳脚的岑魏突然冷静了下来,语气中的责备却丝毫没有减少。
“谢既明,你简直是在胡闹。”
他叹了口气:“我岑魏是莽直了些,但我也知道风头盛了不是好事。有些事,你如今能一力抗下,是因为皇帝羽翼未丰。若干年后,他回过味来,你当如何?”
“你这么一个精于谋身的人,这都想不通吗?”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他语气中关切,谢清河的身子艰难动了动。
他低下头将桌上散乱的纸张信笺一层一层梳理平整,幽幽开口。
“做到我这个位置,还幻想全身而退,就太过可笑了。”
那语气就像是冷寂月光照耀的水面,寒凉又危险。
岑魏彻底忘记了身份尊卑,扬手直指谢清河,那人不闪不避,由着他的衣摆甩上面颊,划过鼻尖。
“谢既明,你真是疯了。”
正待宁露为岑魏担心之际,便见着那人拂袖而去。
“岑大人。”
是卫斩的声音。
“不必送了!”
宁露听见门外气冲冲的脚步声,哑然失笑。
她以为当大官的人都得像谢清河这么沉得住气,再不然也该是潘兴学那种一百个花花肠子的人。
这个岑大人,真让人刮目相看。
没戏看了。
她撇撇嘴,掉头准备溜走。
撤退前又觉得谢清河方才的声音和语调都不同往日,不放心又从门缝里望进去。
那人似是被往事牵绊没有回神,仍笔直站着。
身形单薄如纸,仿佛风一吹就能散开。
好在没有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