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都认了。”宁露顿了顿,试探道:“要不要我给你读一下。”
闻声,谢清河视线上移,落在她眉眼。
“那药…只是应急用的。平日里按时服用汤药,没事的,不要怕。”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谢清河特意放慢语速,不至于把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
宁露也知道自己少见多怪,强壮镇定点头,把那厚厚的信纸放到了上面,递到他面前。
“这个要看吗?卫春说,你看了就知道是什么。”
“方弘的奏疏。”
谢清河只打眼一扫,就认出了上面的字。
见宁露面露不解,他开口解释:“地牢里的那个书生。”
“你认识他?”
“祖父……谢首辅的得意门生。”
见他持物的动作并不稳当,宁露从他手中夺过来:“还是我给你念吧。你闭眼听。”
谢清河倦极,也不反抗,听话缩回手歪着身子听她摇头晃脑、逐字诵读。
这些文人的书法堪称艺术,美则美矣,就是不容易看懂。
宁露读起来吃力,但她信任谢清河的脑子,确定即便自己读错了字,他也一定能听明白,索性该省略就省略,该跳过跳过。
而且这位方弘文如其人,颇符合宁露对他言辞犀利,阴阳怪气的第一印象。
内容上,虽大多是客观地针砭时弊,细细一品竟有不少都是在骂谢清河五谷不分,只思权谋,不顾百姓。
诸如此类诛心之言,宁露均心安理得避开,任凭谢清河毫不掩饰的目光砸过来,她也面不改色。
看出她的意图,那人无声勾起唇角,合眼倾听。
有了她的费心筛选,世界都清净了不少。
“没了。”
宁露读完最后一个字,转向闭目养神的谢清河。
“以为如何?”
“太长了。感觉像是憋了很久了。”
谢清河彻底掩饰不住眉眼中的笑意,边笑边低低咳嗽。
“他在狱中也有年头了,确实憋坏了。”
“真的吗?”
“嗯。”
他点了点头,抽出其中一张作势要看。
宁露立刻夺回来:“你哪段没听清,我跟你再读一遍。”
“我没那么脆弱。”
果然如他所想,方弘用词才不会那么干净。
“你是病人,不能激动,得保持心情愉悦。”
宁露不觉得自己有错,递了张重在教化百姓的部分给他。
“这些看起来像是治理平城的策论,你是要让他代替江洪做平城县令吗?”
“你觉得怎样?”
“我不知道。”她不懂政治,但是她觉得方弘有句话没说错:“平城偏僻,穷困,要想治理,脱贫教化,二者缺一不可。我觉得他说的对。”
“目不识丁的百姓何谈教化……”
平城朱家坳,宁露吃了很多亏,因此谢清河也没有刻意掩饰语气中的轻蔑。
“能。能的。”
莫名就懂了他的傲慢从何而起,宁露心下温暖,反向他面前靠了靠,一本正经道:“或者说,就是因为他们现在不懂,恩养一方的地方官就很重要,他们的责任就是让百姓懂。你看应县,岑大人做得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