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河偏头看她。
此刻的宁露蜷在他身侧,俨然是一只手就能拎起的挂件。
沉浸在自画像中的人全然没理会他眼眸中的情愫,抬手轻点他的肩膀。
“站起来大概到你这里吧。”话音未落,她又扯着谢清河的身形向下:“这里,这里颧骨稍微再高一点。”
马车自城门向西,一路缓行。
宁露的笑语沿街铺散,直至城郊。
谢清河由着她比划指点,不厌其烦地修改。
终于在马车停稳之前将一副人像画了出来。
“这样吗?”
紫毫放回笔搁,他向后倚靠,偏头笑问。
跃然纸上的是一高挑明艳的少女,齐肩散发,明眸皓齿,眉眼弯弯,狡黠灵动。
宁露在他身侧蜷坐,脑袋搭在桌面,端详间赞不绝口。
“好厉害。谢清河!”
“怪不得他们说你书法丹青是姜国一绝呢。”她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惊叹后心满意足:“比我美颜过的照片好看多了。”
“什么叫美颜?”
他不耻下问。
“就是修饰过,还原美貌之后。”
谢清河凝眉眯眼,嘴角上扬。
如此说来,她本人与这幅图,恐怕不是十成十的相似。
“不管怎么样,我很喜欢。谢谢人帅心善的谢大人了。”
俯身吹干墨迹,宁露作势就要将那幅画叠好收进怀中,修长指节从天而降。
白皙的指尖点在镇纸上,无辜反问:“谁说要送你了?”
“这画的是我。”
那人眼中闪过不以为然,莞尔轻笑。
宁露猝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谁也没法证明这是她。
“谢大人,你要这画也没用。”
“你怎么知道没用?”
谢清河正色反问,叫被提问的人哑口无言。
眼睫于眼下投出阴影,光从缝隙挤进马车,映得这人脸色苍白透明。
“主子,宁姑娘,到了。”
“好。”
见谢清河坚持,又对外头那间屋子实在感兴趣,宁露讪讪收手。
依依不舍地看向桌案上的画像,小声嘟囔:“给你就给你。等我回家了天天照镜子就是了。”
却不想谢清河立时冷了脸色,指尖从镇纸转而攥向她的腕子。
“宁露。”
他喉结滚动,面上笑意悉数不见。
宁露见状自知失言,心中生出莫名奇妙的情愫,将手搭在他手背上,赔笑道:“我是说,大人喜欢这画,是小女子的福分。大人留着就是了。”
她撩起车窗帘子向外一探,佯装忙碌道:“我帮大人找玉佩去。”
掌心纤细的腕子灵巧抽出,她一阵风似的消失在马车之中。
寒风顺着门缝钻入,暖盆中火星迎风闪烁两下,终于化作灰烬坠落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