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什么样的身体状况,手上受了什么样的伤,他的字总是遒劲有力,看不出虚浮软弱。
都说字如其人……
她撇嘴瞪眼,自上而下端详着他的侧脸,阴阳怪气道:“什么样的信笺,得要中丞大人亲自写?”
“送往京中的回函。”
“已经写完了。”
他指尖抵住信笺,向外轻推,方正小楷跃入眼眸。
宁露对那些文绉绉的之乎者也,治国之策,君臣之意丝毫不感兴趣,反是被落款的‘谢’字吸引。
言止于口,意断于寸。
记得,在朱家坳的时候他落笔的‘谢’字就是如此。
不像是错笔,像是有意为之。
看出她的好奇,谢清河也只淡淡一哂,无意规避什么。
“只是避讳罢了。”
“我从前只听说避讳名字的,避讳姓氏的,是第一次见。”
被她的词句噎到失语,谢清河摇头失笑。
良久,马车起落,谢清河呛咳凝眉,偏头借着窗边缝隙向外面看去。
“可能,当真如世人所说。还是有愧疚。”
那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三两微不可闻的笑意。
宁露以为自己听错了,忙抬眸去看,猝不及防撞进谢清河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人疏冷的面上当真映出几分苦笑。
“我昨天听到岑魏说,谢家待你凉薄。”
人总是擅长为亲近之人找理由。
宁露心头闷闷,不由得对素未谋面的谢家族老怀有微词。
那人瞳眸中星子一缩,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从何处听来的这些话。
迟疑片刻,了悟轻笑。
他拢着衣服向她面前侧身扬眸,饶有兴致发问:“待我凉薄的话,那当如何?”
“我踩着族人鲜血偷生的事,便可以被原谅了吗?”
这话对于宁露而言过于沉重,。
嘴唇动了动,最终抿到一处,难以作答。
谢清河不舍得为难她,摆摆手,继续云淡风轻道:“没关系,宁露露。我不辩白,也不后悔。”
“你不是说过吗?活着本身就是正确的事。”
“啊,那个……”
她想起来自己在朱家坳顺口讲给小朋友听的故事。赧然之余,无声贴近谢清河。
并肩而坐,慷慨拍了拍自己比他矮上半头的肩膀:“喏,借你靠一会儿。”
谢清河没客气,放松了身子俯趴下去。
他的身体本就矫情,平日里凡是长途跋涉就没有轻松时候。
这会儿自是不可避免的疲累。
埋首她的颈间,独属于宁露的缤纷果香将人环绕。倦意如积聚云烟被大手拂散,谢清河幽幽一叹。
“你还说过……人生在世三万天,多活一天算一天。”
“这话你也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