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到东市,再到府上,顺哪门子路。
宁露低着头没吭声。
“说起来,既明身子骨差,每年冬天总要病上这么一回。来的多了,这谢府,倒比朕的御花园还要熟悉。”
宁露赔笑两声,顺着那人视线望向书房东侧,静苑露出的屋檐一角。
再笨的人都听出来了,这是在跟她示威。
她才不接招。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言语恭敬,姿态中却不见一丝惶恐。
“此处有风,贵人还是移步书房稍待。”宁露舌尖打转,张口就来:“谢清河最近几日一直在见客批章,这会儿应该是刚服了药歇着,民女去唤他。”
“不必扰他。”姜煦不以为意,目光不轻不重落到宁露身上:“我与既明少年相交,从不拘泥这些虚礼。”
听着这句话,宁露想起返京那日皇帝派人来接,想起京城之中谢清河恶名昭昭,皇帝的仁心仁德。
一路回来,再到见着姜煦,她突然明白很多。
谢清河那么聪明的人,不会任凭旁人诋毁算计,除非……
想起那家伙在她面前说起覃章父子的事情时那般坦然自嘲的模样,她甚至怀疑,如今种种,是人刻意为之。
如果走到高位,掌握权势,需要对自己狠心,那宁露做不到,也不希望谢清河再做那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皇上,我听闻他曾在东宫伴读。”
“不仅如此,当年谢家满门入狱,是朕去求先皇见他。后来,他也救过朕多次。说起来,更像是……生死之交。”
“你与他亲近,想来许多事,既明已经同你说过了。”
过去的事情,谢清河很少主动对她提起,宁露则默认那不是段轻松的记忆。
她耸耸肩,双手揣在袖中,望向枝上盛开的梅花。
谢清河说,因为她在,今年院子里的花开得更旺更好看了。
宁露深吸口气,平静道:“他不爱说旧事。”
捏着掌中珠链的动作收紧,姜煦的瞳孔一缩,继而负手侧身调整好表情。
“也是。他性子冷,什么事都闷在心里,痛极了也不肯哼一声。”
这个,她不认同。
什么时间该撒娇示弱,谢清河的分寸一贯把握得很好。
宁露闻言挑眉,没掩饰住自己的得意之色。
“或许人只有在亲近信任的人身边才会毫无掩饰吧。”
见姜煦不接话,生怕他会小肚鸡肠给她穿小鞋,她又连忙心虚找补:“好在谢大人是个虚心受教的人,民女也在尽心教他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
那张比之于后宫娇艳俏丽逊色不止三分脸上从容真诚,毫不作假,姜煦难以分辨她的目的,忍不住顺着她的话题问过去。
“是,民女在试着让他学会表达自己的想法。”
“学会表达?”
让谁?
谢清河?
他那个能一己之力舌战群臣,将黑白颠倒,是非倒置的左膀右臂吗?
“是的,皇上。”宁露毫不心虚,一本正经点头:“我…呃…民女在尝试告诉谢大人,和民女相处不必算计,不需要讨价还价。只要他要,民女能给,都会双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