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心头一动,于是故意将请柬摊开,炫耀般在纪缭的视线前晃动,“小哑巴,瞧瞧,这字是不是写得特别精妙,如行云流水,铁画银钩。可惜你不识字,连看都看不懂。”
纪缭没好气地往上翻了翻眼皮,表示压根没兴趣看。
他一向厌恶仙门修士,尤其是这种所谓的仙君。说到底不过是有点修为的道士,区区凡夫俗子,就敢称作为仙,还如此受大众信奉,在他眼里整个修真界都可笑至极。
“小哑巴,你认识兰宁仙君吗?”游春音又慢悠悠道。
百年后的一介小辈。
我认识他祖宗,纪缭想。
“什么都不会不知,当我游春音的狗,可不能这般废物。”见纪缭无动于衷,游春音扯过他的衣襟,“过来,主人给你介绍介绍。若想在修真界混,可不能不认识咱们大名鼎鼎的兰宁仙君。”
纪缭嫌恶地瞪了瞪胸口前的纤细白手,扬手将其甩开。
他会走,别动不动就拉拉扯扯的。
“跟我来。”游春音轻挑眉梢,带着纪缭穿过长长的走廊,到了别的庭院。
院子里花影叠叠,兰香浮动,种满了清丽典雅的各色兰花。微风抚过,花枝浅浅摇曳,扑面而来是一股沁人心脾的宁静之意。碧绿色的翠瓦在日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叫人如临画卷,直感岁月静好。
正是他之前来过的兰亭阁。
兰亭阁的正殿大门上着锁,游春音从乾坤袋里取出钥匙打开,随后拉着纪缭走入殿中。
正殿里十分宽敞,全是用上好的桃木装潢,雕梁画栋,每一处都尽显清雅别致。而殿内中央,整整齐齐地摆满了挂着画像的高大屏风。
画像成百上千,各式各样皆有,有空灵飘逸的水墨画,有浓郁鲜明的水彩画,还有风格独特的抽象画。画中人也神态动作各异,有端坐高台的正面画像,有光影交叠的侧脸画像,亦有惊鸿一瞥的远景画像。
尽管千画千面,但不难看出,画中之人全都是同一个男子。
那男子面容似玉,慈眉善目,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散发出来的气质温润如甘霖,尤其是一双莲花眼画得惟妙惟俏。看着画像,仿若透过薄纸,与那和煦的淡然目光对视,心头顿时有种被清风拂过,晨光照映的感觉。
“兰宁仙君年轻有为,不到而立之年便执掌临江宫,统领仙盟。这般优秀的男子,偏偏还生了一张如此卓越的脸,叫天底下的人如何不为其倾倒。”
一进正殿,游春音便开启了夸夸模式,目不转睛地欣赏着画像,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纪缭叮嘱。
“这些画像都是我私藏多年的宝贝,今日特许你进来观赏。小哑巴,你可要珍惜良机,好好看仔细了,多长长见识。”
游春音拽过纪缭,拉着他逛起了自己的私家珍藏画馆。
回想从前因为恶毒女配的设定,她疯狂追求沈兰宁,手里的闲钱全用来买画像,不知不觉就买了这么多。如今她只望沈兰宁能稳坐高位,保持身价,那么她的这一屋子画像以后或许还能翻倍卖一笔。
“瞧瞧,兰宁仙君是不是长得非常俊俏!玉树临风、天人之姿、谦谦君子这些词简直就是天生为他所创的。不过再上乘的画像也画不出他的神韵,你若见过他本人,便会知道真人比画像好看太多了。”
游春音说着,手指轻轻抚过画中人的脸,半晌,又似亵渎了仙君般收了回来,只捧着自己的下巴,做出一脸痴迷爱慕的表情。
一旁的纪缭却只对此嗤之以鼻,疏冷的紫瞳不屑给面前铺天盖地的画像分出一丝眼神。
一堆破画,无甚可看。
在他眼里仙门之人不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就是酒囊饭袋的废物,净是寡淡且无能的货色。
这轻浮女修的品味,简直就和她的品性一样差劲。
正殿非常广阔,与纪缭先前去的偏殿不一样,他发现除了画像,柜子上还摆满了清一色的白衣和熏香。
一件件白衣高雅仙逸,绣着精致而大气的祥云纹。纪缭低头一瞥,惊觉竟与自己身上的衣裳几乎一模一样。
“兰宁仙君最喜白衣,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脱俗超然,宛若天上的皎皎明月,守护三界,照拂众生。”
游春音的恭维之话再次脱口而出,看了看珍藏的众多皓衣,又望向面色愈发僵硬的纪缭。
“小哑巴,兰宁仙君待人有礼,温文尔雅,一举一动皆得体优雅。你需多向他学习,少冷着一张脸,要面带微笑,放平心态,对万物展露多些温柔。”
温柔,呵。
纪缭只觉得人间不值。
待他恢复力量,定让负他者挫骨扬灰,让仙门之流焚巢荡穴,要让这三界通通摧毁殆尽,成为萱族的脚下灰烬。
游春音迎着纪缭冰冷刺骨的眼神,继续径自说道:“兰宁仙君钟爱兰花,在临江宫府上种了满院子的各色兰花,身上总是沾着独特的兰花香。”
她一边说,一边从匣子里拿出一袋香料,隐隐绰绰的香气立即扑鼻而来。
“这香是不是很好闻?”
“我调制了多年,才调制出与兰宁仙君相似的兰香,做成了这些香料,用以熏香。你用着,应当感觉整个人都升格了。”
游春音无比虔诚地捧起一件白袍的衣摆,放在鼻尖前,满怀眷恋地嗅起来,双目轻阖,两侧脸颊浮现出两坨陶醉的红晕。
“熏满兰香的衣裳,是兰宁仙君的味道呀。闻着这气息,仙君就像在我身边”
听着游春音如同醉酒般的喃喃低语,纪缭不知不觉握紧了双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