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芊舟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问他:“你还有多少将士。”
“七万。”
“可以作战的呢?”
面对宿芊舟平淡的询问,他憋着一口气,说道:“……不足三万。”
与宿芊舟心里估测的差不多,一路过来遇到的士兵太少了。
她直截了当地说道:“多等一日,你的兵卒同样会折损,援兵最快也要半月才能来,而城内的情况你也不知,是他们拖着你,还是你拖他们?”
“可若是强攻,万一……”万一败了,伤亡更加惨重。
宿芊舟又问他:“你领兵多久?”
“回禀神女,已有百余年,打过大大小小万场战役。”弥加说起此事有些自豪,他不止为混血战过,曾经他隐藏于人族之中凭借自己的才能也当上过将领,还打过不少精彩的胜仗。
如今却被宿芊舟一句话打回原形,“既然如此,不应该如今畏首畏尾。”
弥加知道她说得不错,要是换一个更靠谱的神女来,他就听从了。可他如今不敢将将士们的命交到一个黄毛丫头身上,那都是与他性命相交的兄弟。
宿芊舟一眼就看出他在犹豫什么,嗤笑一声,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下让弥加一愣,她说:“你看不起我。”
是肯定的语气,也正中弥加的心思,所以他低着头,没有反驳。
“敢与我立军令状么?”头顶的女声接着说道。
“神女,万万使不得!”旁边的人极力劝阻。
“您千金之躯怎可有损?!”
“好了。”宿芊舟不轻不重敲了两下桌案,让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她迎着弥加错愕的视线,说道:“也不一定要以命相抵。”
她手指隔空依次数过弥加的三颗头颅,“就以一颗人头为注。输了的割下一颗,如何?”
这是显而易见的自信,却也是相当不公平的对赌,让弥加急切地往前了两步,“神女,我!”我有三颗头是没错,可您只有一颗啊!
果然是年少轻狂,不知军中纪律森严!他更觉得这是宿芊舟的儿戏之谈,被宿芊舟一而再再而三的激,是兔子也有三分脾气。他火气上涌干脆应下:“您可想好了。”
“弥加!”旁边的同僚与他打眼色,皆是一副:你又上去凑什么热闹。
“白纸黑字,就是定下了!”来不及别人再劝阻,他已经应下,而旁边的下士因这刺激的对赌而兴奋地叫好。
江束站在旁边,脸色不算好看,心中将这群有勇无谋的的武将祖宗都骂了个遍。旁边雁翎还凑着热闹呢,发现他神色有恙,撞了撞他的肩膀,“干嘛呢?你怕什么?这是神女立威的好机会啊。”
江束转过头看他,看他眼中竟然没有一丝担忧,稍微回过神来,半晌开口:“她……”
雁翎没有明说,只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却让江束提起来的心放到了肚子里。
既然是雁翎所说,最少有九成把握。
当天夜里,按照约定,混血起兵攻城。
巨石带着爆破的符纸,撞到城墙上防御的结界就会爆开,一块又一块,让守城的魔族有些招架不住。
“快去禀报将军,混血夜犯!”
“是!”传讯的魔族恨不得将一条腿跑断,以求最快的速度通报。
府中魔族的将军正迎接自己的妖族贵客,这妖是偷偷潜来,与魔族商讨联合群攻混血的,只是屁股还没捂热就被悠长的一声“报——”打断了。
宿芊舟身下跨着一只高头战马,马尾高高束起,身上的法衣在月光之下泛着水波一般的银辉,好不抢眼。
城墙上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她,混乱之中,一支利箭隔空飞来,正对她的额角。
身下的马踏了踏脚,宿芊舟抬眼,右手抬起在空中一抓,那支箭在与眼睛相隔一厘的位置被握在掌中,而她的眼睛并非看着突如其来的暗器,而是向城墙上晦暗之中扫去。
与上面弓箭还未收起的某个人对视。
那人也发现了,偏了偏头,将弓箭扔给旁边的兵卒,随后靴子踩在城墙边上,不顾旁边连声的阻拦,一跃而下。
这么高耸的地方她跳下去却不见有事,剧烈的冲击下扬起尘土,掩盖了她的身影。
宿芊舟看着尘土之中时有出现的一抹红色衣角,拔出自己的剑。
果然,那抹红色迅速闪过,瞬间消失在面前,随后宿芊舟头也没转反手向后一挡,刀剑相撞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女子一声脆耳的笑声,又消失不见。然后突然出现在宿芊舟的右侧方,手里的弯刀转了个圈又握回掌心,直刺她的心口。
宿芊舟后仰压下腰,整个人与马背相贴,躲过一击,飞身从马上下来,在空中又是接下几十招,此时尘沙散去,眼清目明。她左脚一横,缠着对方的剑控制住她一条手臂,脚下横扫,将她直接绊在地上。
“哈!”地上的少女并没有因为受制于人而显露败相,反而挑衅一笑,指尖并拢夹着喉间的剑,将它偏移开来,看向宿芊舟:“好久不见啊,宿芊舟。”
她的辫子散落一地,如同蜘蛛铺开的网,但见到宿芊舟的眼中并没有熟悉的神色之后,终于维持不住笑脸,咬牙切齿地要起来,又被宿芊舟没有收力的一脚踩了回去,差点背过气,“呼……”
“宿芊舟,你竟然敢把我忘了!”声色俱厉,十分让人熟悉。
宿芊舟的手腕微动,冰冷的剑尖抬起少女的下巴,将她整张脸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
然后是久久的沉默。
终于,少女眼中最后的期盼也没有了,很失望地喊:“我是晴枝!你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