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隧道中回荡,如同祷告者轻声低语。
穿过一段狭窄水道后,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穹顶式水渠大厅,十字形水路纵横交错,中央是一座形似“滴水玫瑰窗”的古式机关,四道水流交汇其中。
机关周围刻着多组符号,中心有一个凹槽,似乎是用来嵌入某种碎片的。
“这些刻文我见过。”拉斐尔蹲下查看,目光迅扫过,“它们是旧约中的‘水之箴言’,而中间这条线……是一段旋律?”
我走近,蹲在她身旁看去,那是一段拉丁文咏叹调“Fiat1ux,sinett。(愿光如水倾泻)”
“……这段旋律,需要我们跟着唱出来。”拉斐尔望着我,眉眼含笑“要来合唱吗?指挥官?”
“合唱算不上……但试试无妨。”我清了清嗓子,心中没来由地紧张。
她站在我身边,闭眼轻轻吟诵起旋律,我亦跟随其节奏低声和鸣。水流声渐起,回音回荡,如圣歌般净化空气。
咔——
水渠中的某道水闸开启,四道水流同步注入机关中心。
拉斐尔绕着机关转了一圈,眉头却逐渐皱起。
“……找到了吗?”她低声说。
我点头“碎片虽然嵌在机关中,但……没有任何封印的能量反应。也就是说——它是空的。”
拉斐尔将碎片翻转过来,只见原本应有“能量刻印”的部位早已被抹去,甚至还有微弱的工具痕迹。
“第二个也被人捷足先登了吗……”她咬住下唇,神情罕见地失落起来,“而且很可能,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你是说——”
“有人在我们之前,一步步复制着达芬奇留下的解谜路径……而且他们知道的,不比我们少。”
我沉默片刻,手指摩挲着残片的棱角。水流归于沉寂,钟声也已停歇,圣母百花大教堂地下再次恢复了静谧。
可这份静谧之中,却仿佛有无形的黑影,正悄然靠近。
“我们不能再耽搁了。”我说。
拉斐尔抬头望着我,那份阳光灿烂的神情已收敛不少,只留下清澈坚定的目光。
“……嗯。要是让那把剑落入邪恶之手,我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她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一些,“还有你……我也不想看到你为了保护我受伤。”
我一愣,随即露出一丝安抚的笑容“我没那么容易出事。”
她却忽然走近一步,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角“可我不想赌。”
水滴残片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你们的影子,在湿润石壁上拉得很长、很近,仿佛某种不可分割的命运。
“接下来去哪?”她轻声问。
我抬起头,眼神坚定“去找‘风’。”
……
抵达锡耶纳大教堂时,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余晖洒落在哥特风格的石墙与玫瑰花窗上,美得令人屏息。
而教堂大门前,工作人员正准备关门,普通通道早已不对外开放。
我站在门前踌躇时,拉斐尔已经环顾四周,忽然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指挥官,我们可不是来当观光客的哦。”
她带我绕到侧塔,一路穿过无人注意的后院,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铁门前。她从怀中掏出一枚老旧的铜钥,一插、一转,锁应声而开。
“以前和达芬奇来过这边的维修通道。”她轻声说着,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昏暗狭窄的螺旋阶梯,宛如古钟楼内密道般向上蜿蜒,墙面泛着岁月的湿意,脚下的石阶每一步都沉重而寂静。
我打开手电,光束扫出一道灰尘飞舞的圆锥,而拉斐尔走在我前方,身影在光与影之间穿梭。
她那层叠的白裙在阶梯间轻轻飘动,像一只随风跃动的云燕。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望我一眼,歪着脑袋笑道“唔……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高耶。万一我一脚踩空了,指挥官你会接住我吗?”
我微微一笑,故意压低声音“如果你是风,那我就甘愿坠入你的怀里。”
她脸颊一红,仿佛被火光映照,轻轻哼了一声,别过头继续往上走,步伐却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越往上走,风声便越清晰。起初只是耳边的低语,到了塔顶时,已宛若无形的手在撩拨我的耳廓。
我与拉斐尔推开一道锈蚀的铁门,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最终抵达穹顶之下的高台。
四周无人,唯有风在奔走、钟鸣回荡,仿佛整个锡耶纳都沉睡在我们的脚下。
站在这里能看见穹顶内的整幅星辰图天体运行的轨迹、拉丁铭文与金属圆盘共同勾勒出某种秩序。
而在正前方,是一座古老的风向仪——它并非装饰,而是一处真正的机械机关。
拉斐尔走到风向仪前,蹲下身细细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