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沉默了几秒,然后仰头将牛奶一饮而尽。他把空杯子递还给莫清弦,手指无意间擦过对方的手背。
“你不怕我明天投诉你乱用药?”他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怕。”莫清弦接过杯子,“但更怕您长期失眠导致伤口愈合延迟,情绪进一步恶化。护理的首要原则是促进患者整体康复,有时候需要一点变通。”
陆景行低笑了一声,很轻。
“你胆子很大。”
“我只是在做分内的事。”莫清弦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需要我关灯吗?”
“留着。”陆景行躺下,侧过身背对着他,“你可以走了。”
莫清弦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确认陆景行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才轻声说:
“晚安,陆先生。”
没有回应。
他关掉主灯,只留下那盏小夜灯,然后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一片寂静。
莫清弦回到自己房间,重新坐在书桌前。护理记录本摊开着,他拿起笔,在今天的记录末尾补上一行:
“夜间情绪低落,提及父亲遗物。建议后续关注创伤后应激反应。”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
夜空清澈,星光稀疏。
楼下主卧里,陆景行在药效和温暖牛奶的作用下,终于沉沉睡去。这是车祸以来,他第一次没有在午夜惊醒。
黑暗中,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手指虚握着,像是还想抓住什么。
而那块黄铜怀表,静静躺在床头柜上,表盖微微打开,内侧的照片里,一家三口笑容灿烂。
时光定格在再也回不去的昨天。
但至少今夜,他终于可以暂时逃离那些破碎的片段,在无梦的黑暗里,获得片刻喘息。
深夜高烧
凌晨两点十七分,对讲机刺耳的嗡鸣声撕裂了睡眠。
莫清弦几乎是瞬间清醒,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对讲机。陈管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比平时急促:“莫先生,请立刻到主卧。陆先生体温异常。”
“马上到。”
莫清弦翻身下床,抓起早就准备好的护理包。他一边套上白大褂一边冲出房间,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次第亮起。
主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
陈管家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湿毛巾,正试图敷在陆景行额头上。但陆景行挥开了他的手,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身体不住地颤抖。
“什么时候开始的?”莫清弦快步走到床边,放下护理包。
“一小时前,守夜的佣人听到陆先生房间有动静,进来查看发现他在出汗。”陈管家语速很快,“体温计测过,三十八度七。已经通知了家庭医生,但医生赶过来至少需要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