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安排。”陆景行问。
“如果确定接受,一周内可以完成所有术前检查,两周内安排手术。捐献者的角膜会在确认后72小时内通过医疗专线运输,手术必须在角膜送达后24小时内进行。”周医生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这是初步资料,我给您——”
他顿住,意识到对方看不见。
莫清弦接过文件,纸张在手里沙沙作响。他快速浏览那些医学术语和图表,目光在匹配度曲线和捐献者简况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手术风险告知书那一页。并发症列表很长,从感染到排斥反应,再到术后视力恢复不理想的可能性,每一条都用冷静的黑色字体印刷。
“我需要和医疗团队开会。”陆景行说,“周医生,麻烦安排明天上午。”
“好的,我马上去协调。”周医生点头,又补充,“陆老先生那边……”
“我会亲自告诉他。”陆景行打断他。
周医生离开了,脚步声渐远。
露台上只剩下风声,还有远处喷泉隐约的水声。
莫清弦走到陆景行面前,蹲下身,手轻轻覆在他膝盖的手背上。那只手很凉,指节微微蜷曲。
“你在想什么?”他问。
陆景行沉默了很久,久到莫清弦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在想,”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如果手术失败,现在的黑暗至少是熟悉的。”
莫清弦的手收紧了一些。
“我也在想,”陆景行继续说,空茫的眼睛对着前方,“如果成功了,我看见的第一样东西,会是什么。”
“可以是你想看见的任何东西。”莫清弦说。
“我想看见你。”陆景行说,“但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莫清弦愣住了。
“为什么现在问?”他轻声说。
“因为如果手术失败,我至少还能在脑子里勾勒一个大概。”陆景行扯了扯嘴角,那不算一个笑容,“如果成功,我想知道现实和想象有没有差距。”
莫清弦站起身,走到轮椅后,重新推着他沿着露台的边缘缓缓移动。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白色地砖上,轮廓模糊地交叠在一起。
“我身高179公分,体重68公斤。”他开始说,声音平稳,“头发是黑色的,有点自然卷,所以早上起来如果不打理,会翘起来几缕。眼睛也是黑的,单眼皮,周医生说过我的眼型偏长。鼻梁不算高,这里——”
他拉起陆景行的手,引导对方的指尖轻触自己的鼻梁,“大概在这个位置,有一个很小的突起,小时候摔跤留下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陆景行的手指停在那里,指腹传来皮肤的温度和骨骼的轮廓。他的指尖很轻地移动,从鼻梁滑到鼻尖,再到上唇,动作缓慢,像在阅读盲文。
“嘴唇呢?”他问。
“偏薄。”莫清弦回答,感觉对方的指腹擦过唇线,一阵细微的痒,“下唇比上唇饱满一点。嘴角自然状态下是平的,但周医生说,我笑的时候右边会先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