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颗。”他说,“但不太清楚。”
“描述一下。”
莫清弦想了想:“你头顶正上方——”
他停顿了一下,眯起眼睛辨认,“有一串像勺子的,北斗七星,但只能看见四颗,另外三颗被云遮住了。”
陆景行仰起头,空茫的眼睛对着星空的方向。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路灯的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你第一次给我描述星星是什么时候?”他突然问。
“三个月前。”莫清弦记得很清楚,“你失眠,我推你出来散步,那天晚上天气很好,银河都能看见一点。”
“那天你说了什么?”
“我说星星其实一直在那里,只是我们有时候看不见。”莫清弦回忆,“你说这个比喻很俗。”
陆景行扯了扯嘴角:“现在听起来还是很俗。”
“但有用。”莫清弦说,“那天晚上你回去就睡着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尴尬。
“莫清弦。”陆景行突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他语速很慢,“我最讨厌的就是晚上。”
莫清弦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黑暗让人失去控制。”陆景行说,“你永远不知道阴影里藏着什么。车祸那天也是晚上,雨下得很大,路灯的光被雨幕打得支离破碎。我记得最后看见的东西,是车灯照在对面卡车上的反光,很刺眼,然后就是黑暗,永久的黑暗。”
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收紧,指节泛白。
“所以这几个月,每次你在我身边,尤其是晚上,我都会想,为什么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陆景行说,“怕我的脾气,怕我随时可能爆发的情绪,怕这个黑暗的、不可预测的环境。其他护工都怕,他们要么战战兢兢,要么假装平静但手指在抖。但你不怕。从第一天开始,你就不怕。”
莫清弦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这样他们的视线能大致持平,尽管对方看不见。
“我为什么要怕?”他反问,“你发脾气,摔东西,说难听的话,但这些伤不到我。真正伤人的东西,冷漠,无视,不把人当人看,这些你都没有。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疼痛。”
陆景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疼痛,”他重复这个词,声音低了下去,“对,就是疼痛。像有东西在骨头里烧,在血管里钻,不发泄出来就会把自己炸碎。”
“现在呢?”莫清弦问,“还疼吗?”
陆景行沉默了很久。夜风更冷了,莫清弦能看见他呼出的气息在路灯下变成白雾,袅袅升起,又消散。
“疼。”他最终承认,“但不一样了。以前是尖锐的,像玻璃碴子在肉里搅。现在是……钝的,持续的,但可以忍受。因为我知道疼的时候,可以抓住你的手。”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