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已经和医疗团队对接过,制定了详细的术后护理计划。”
“计划我看过。”陆老爷子说,从外套内袋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很专业,很细致。但有一个问题。”
莫清弦的心提了起来:“什么问题?”
“太细致了。”陆老爷子看着他,“细致到像是照顾一个永远好不了的人。”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陆景行的眉头皱起:“爷爷——”
“我在和莫先生说话。”陆老爷子打断他,目光仍锁定莫清弦,“莫先生,你认为景行手术后,需要多久才能恢复正常生活?”
莫清弦斟酌了一下措辞:“从医学角度,术后视力恢复需要时间。初期会有畏光、流泪、视物模糊等症状,一般持续一到两周。之后视力逐渐清晰,但要达到最佳状态,可能需要三到六个月。至于日常生活自理能力”
“我问的是心理。”陆老爷子说,“他习惯了黑暗,习惯了依赖。突然重获光明,他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物理世界,还有心理落差。你准备怎么帮他过渡?”
问题直指核心。
莫清弦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目光坦然:“陆老先生,您说得对。我确实把护理计划制定得过于详细,因为我担心,担心陆先生手术后,会有一段时间的不适应期。但我想强调的是,我的目标不是让他永远依赖我,而是帮助他重新获得独立生活的能力。”
他顿了顿,继续:“所以术后护理计划会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术后一周,我全面负责,确保医疗安全。第二阶段,术后二到四周,我会逐步减少介入,鼓励陆先生自己完成力所能及的事。第三阶段,一个月后,我会退到辅助位置,只在需要时提供帮助。”
陆老爷子听着,手指在手杖柄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
“你确定他能接受这种逐步退出?”他问。
“不确定。”莫清弦诚实地说,“但这是必须的过程。否则手术就失去了意义,重获光明,却仍然被困在依赖里。”
陆景行在一旁开口,声音平静:“我可以接受。”
陆老爷子转向他:“你确定?”
“确定。”陆景行说,“我知道清弦的意思。他不是要离开,是要给我空间重新学习独立。这几个月,我已经学会了依赖。接下来,我需要学会不依赖。”
陆老爷子看着他,目光复杂。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莫清弦说不清的东西,是遗憾,又像是担忧。
“好。”老爷子最终说,语气缓和下来,“既然你们都考虑清楚了,我就不多说了。”
他站起身,手杖在地板上轻轻一点:“莫先生,陪我走走吧。”
两人离开客厅,穿过走廊,从侧门进入花园。下午的阳光还很烈,花园里草木葱茏,喷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陆老爷子走得很慢,手杖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莫清弦跟在他身侧,保持半步距离。
“莫先生。”走了一段后,老爷子开口,“你觉得景行变了吗?”
“变了。”莫清弦如实回答,“比刚来时温和多了,情绪也稳定多了。”
“因为你?”
“不全是。”莫清弦说,“是他自己在努力。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安全的环境,让他可以放下防备,处理那些积压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