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完眼药水,护士用无菌棉签擦去溢出的药液。
“现在可以慢慢睁眼了。”周医生说,“先从一条缝开始,感受光线。如果觉得刺眼,就马上闭上,不要勉强。”
陆景行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非常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一开始只是一条缝。
光线涌入。
他眨了眨眼,更多的光线涌入。轮廓变得清晰了一些,但依然模糊。
“感觉怎么样?”周医生问。
陆景行循声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模糊人影。
“模糊。”他说,声音沙哑,“但……能看见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是正常的。”周医生说,“术后初期视力会模糊,需要几周甚至几个月才能逐渐恢复清晰。您现在能看见轮廓和颜色,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了。”
陆景行点了点头,目光在房间里移动。他看见窗边的椅子,上面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是爷爷。他看见推车,看见医疗器械的金属反光,看见护士的粉色制服。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手掌的轮廓,他能看见手指弯曲的动作。
然后他看见手腕上的红绳。
红色,很醒目。
他盯着那条红绳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摩挲着绳结。
“清弦呢?”他又问了一次,目光转向门口的方向。
陆老爷子的声音响起:“景行,你先休息一下,适应适应。莫先生……他今天有点事,下午会来。”
陆景行看向爷爷的方向。爷爷的身影比刚才清晰了一些,能看见穿着深色西装的大致轮廓,还有花白的头发。
“现在几点了?”他问。
“上午十点半。”周医生说。
“他什么时候来?”
“下午。”陆老爷子说,“你先休息,别着急。”
陆景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长时间睁眼让眼睛有些酸涩,光线也还是有些刺眼。
即使闭着眼睛,他也能感觉到眼皮外光线的存在。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重新拥有了一个丢失已久的感官,既熟悉又陌生。
护士给他重新戴上了遮光眼罩。
“戴两个小时,然后可以摘掉,在室内光线适应一下。”周医生说,“明天开始,可以尝试在花园里短时间散步,但要戴墨镜,避免强光直射。”
陆景行又点了点头。
周医生和护士离开了病房,只剩下陆老爷子。
“爷爷。”陆景行突然开口,眼睛还闭着,“我能看见之后,第一个想见的人,是清弦。”
陆老爷子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说,“他会来的。”
“我想记住他的样子。”陆景行继续说,声音很轻,“我想知道,我想象中的他,和真实的他,有多少差距。”
陆老爷子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