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不都喜欢准时吗?”陆景行启动车子,侧头看他,“去哪?”
“灵泉寺。”
陆景行看着前方路况,“怎么突然想去那里?”
“旧的红绳太旧了。”莫清弦抬起左手,让那根褪色起毛的红绳完全露出来,“五年了,该换新的了。”
陆景行瞥了一眼:“所以你是去……”
“重新求一对。”莫清弦说,语气平静自然,“上次是一个人去的,这次想两个人去。”
车内安静了几秒。
陆景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从上海到灵泉寺,要开一个半小时。”他说,“来回三小时,就为了一对红绳?”
他顿了顿:“灵泉寺的签很灵。”
“你信这个?”
“医学是科学,信仰是精神。”莫清弦转回头,看向陆景行,“有时候,精神需要一点寄托。”
陆景行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郊区的田野和低矮的村庄。八月的午后,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莫清弦闭上眼睛休息。
陆景行偶尔看他一眼。
五年了。
这个人就在身边,安静地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和五年前那个会在他睡不着时轻声读诗的护工,重叠又分离。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盘山公路。路不宽,两边是茂密的竹林,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又开了二十分钟,灵泉寺的山门出现在视野里。
青灰色的砖墙,朱红色的木门,门口两棵巨大的银杏树。确实如莫清弦所说,寺庙不大,香火也不旺,这个时间点,门口只停着两三辆车。
陆景行停好车,两人下车。
山间的空气清新凉爽,带着竹叶和香火混合的味道。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一下,又一下。
工作日,香客不多。两人走进山门时,只有一位扫地僧在清扫落叶。
“施主是来上香还是求签?”扫地僧停下手里的动作,双手合十。
“都要求。”莫清弦说。
“请随我来。”
他们跟着扫地僧穿过前院,来到主殿。殿内供奉着药师佛,金身有些褪色,但神态依然慈悲。一位老和尚坐在殿侧的桌后,面前摆着签筒和功德簿。
“师父,这两位施主求签。”扫地僧说完便退下了。
老和尚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施主求什么?”
莫清弦站在香案前,陆景行在他身旁半步的位置。殿内很安静,只有香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几秒的沉默。
然后莫清弦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姻缘。”
陆景行猛地转头看他。
莫清弦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继续说:“求姻缘签,也求一对新的红绳。”
老和尚点点头,将签筒推到莫清弦面前:“心诚则灵。摇吧。”
莫清弦拿起签筒,闭上眼睛,轻轻摇晃。竹签在筒内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片刻后,一根签跳了出来,落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看了一眼签文,递给老和尚。
老和尚接过,念出上面的字:“第七十九签,上上签。”他抬眼看向莫清弦,“签文是:破镜重圆月再明,云开雾散见天清。旧缘未尽新缘续,此去前程皆坦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