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圭,功夫见长。”谢逸清利落收刀入鞘,随即拍了拍可以独当一面的暗卫统领肩头,“方才完全没有脚步声。”
“承蒙陛下谬赞。”抱着乱臣贼子的暗卫统领谦卑颔首,随即向自己的陛下请示道,“这……”
她的陛下已回身与年轻道长一同向着殿外走去:“严加看管,朕要她活着。”
癫狂的帝王既已伏法,剩下的便是如同瓮中之鳖的邪魔外道。
已将延和殿围成铁桶的金吾卫,见提刀之人与修道之人并肩而来,即刻将包围圈打开了一道缺口。
方一迈入殿外院落,李去尘抬眸即见那玄衣道人席地坐于殿前石阶之上,大雪覆了她满头。
她正把玩着一把精致短刀,见她而来旋即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你来了。”
“果如卦象所示,谢靖失败了。”玄衣道人并未站立而起,却将目光仍然落于赤发灰眸的道士面上,“李道长,此地尸傀百千,你待如何呢?”
轻轻拍了拍身旁人拉着自己的手背以示安抚,李去尘上前一步仰首朗声问道:“黎道长,贫道有一事不明,还望赐教。”
玄衣道人将短刀抛起,使其于空中旋转数圈后,竟挥手稳稳将其握于掌心:“道友但说无碍。”
“道友到底是何许人也。”李去尘抬手掐诀感应片刻,方才继续望向阶上道士,“的确是噬魂毁脉、擢邪升魔二阵合一……道友可识,吴离与元初意?”
不料玄衣道人闻言仰天长笑一声,再垂首时,面上原本温和的笑容却陡然变得森然:“李道长,看来我们的确缘分不浅。”
她以刀挑落发间木簪,原本似墨的长发便应声如瀑而下:“我是何许人也。”
她紧接着以雪濯发,本是洁白的冰雪自上而下逐寸染上乌黑。
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她的发丝在漆黛之外,竟然呈现隐隐的枫红之色。
“李均垣,是我们的双亲给予我的名字。”她完全睁开深灰色的杏眸,略染枫红的长发随着朔风微微飘扬,“李道长,原本,你该唤我一声——”
“皇、长、姐。”
????????
作者留言:
写点宝宝夺权[好运莲莲]疯女人上线(22)[撒花]作者这个端水大师,清宝尘宝一人一个故人哈[狗头叼玫瑰]让我看看是谁周一上了一天班,下班回家继续码字到1点,明天还要8点爬起来上班?哦,是作者本人[化了]已经燃尽[药丸]
萧墙祸(八)
望着阶下人猛然睁大的浅灰杏眸,李均垣不禁以刀刃描摹亲生妹妹的身影轮廓,仿佛要将这道与至亲极其相似的身影,从苍白的雪地中裁剪下来贴身收藏:“怎么这副模样,姐姐还活着,妹妹不应该开心吗?”
几乎已经忘记呼吸,李去尘不由自主地上前数步,双眉蹙起紧盯着阶上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她面容的每一处。
她们的容貌其实称不上相似,身形与气质更不甚相同。
此时细看之下,这名玄衣道人鼻梁高挺,双唇略薄,大约是年少时并未吃饱穿暖,以至于身形消瘦显得文弱无力,面上不复温和甚至有些凶狠的笑容衬得整个人颓靡而阴郁,如同大漠之中为了存活生啖血肉的鹰鹫。
而李去尘鼻尖小巧,嘴唇饱满,身量纤纤却不单薄瘦弱,即便此刻面露震惊却依然自有清丽秀雅之态,更像徘徊于山水之间怡然自得的灵鹿。
可是,在施下同生共炁阵法之前,她们的确共同拥有深灰的眼眸与淡绯的发丝。
这是不争的事实。
见李去尘片刻未曾动作和言语,把玩利刃之人不禁失去了耐心,进而笑意愈发狞戾:“怎么,不信姐姐?”
“也是,毕竟你未曾见过我们的双亲。那姐姐便大发慈悲,告知你一些我们的家务事。”
她将短刀收入鞘中,摩挲着镶嵌于其上的碧蓝宝石,诉说着双亲告知于她的趣闻:“你可知,你我的双亲,当年为了她们的婚事,在这座延和殿门前跪了三天三夜。”
她不以为然地哂笑了一声:“原来,在最开始的时候,她们的结局就已初现端倪。”
李鼎王朝经历盛世尚余大国气度,面对友邦可汗送子入京研习的请求,自然当即应允以礼相待。
于是自草原而来的外族人,不出意外地成了当朝皇太子的伴读。
大漠规矩不比中原繁琐,赤发灰眸的伴读无意之中屡次触犯宫廷规制,却并未受到相应严惩。
并非她的身份替她免去了责罚,而是仁和友爱的皇太子怜她年少离家,默默为她收拾了所有残局。
偶然间知晓这一切,活泼开朗的草原雏鹰便对温柔含蓄的中原太子更为热情,恨不得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待在她的身边。
朝夕相处之下,正值青春年华的草原人与中原人自然而然地互予真心,内敛的皇太子首次外露情意,恳求自己的母亲与北狄可汗商讨婚事。
可她没有想到,中年丧妻为了自己并未再婚的母亲,这一次竟然冷面拒绝了她。
只因她身为皇太子,未来的妻子只能出于中原名门望族,诸如其她伴读之中的任意一个,绝非来自北方草原的可汗之子。
哪怕此时两族交好,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历史上亦曾有过两族挥兵相争之时,这让日渐年老的帝王不得不防。
然而她疼爱一生性情柔软的孩子,在这件事上出乎意料地倔强,硬是在她的寝宫门前不吃不喝跪了整整三日,连带着那草原人也跟着绝食跪求一个准许。
而最终让她让步妥协的,是亲生孩子越发苍白的嘴唇和摇摇欲坠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