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褚月华已经掀帘进了车厢,冯青望着那奢华马车,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妒忌与阴翳,不过她掩饰得极好,受宠若惊地对着管家福了福身:“有劳管家。”
说罢,她才转身,慢慢爬上了后面那辆橡木马车。
紫檀车厢内,魏朝一袭玄色锦袍,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
毒解了就是不一样,整个人瞧着都精神了许多,不复昨日那般恹恹的模样,褚月华的目光一顿,落在对方的衣袍上,暗暗咂舌。
普普通通一件衣服,竟然每一处秀边都用上了金线,真奢侈。
魏朝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袍角,今晨管家送来的衣服里,也就这一套入得了他的眼。
不知怎的,两人今日一路无话,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马车将要进宫时,魏朝才发觉,面前的人安静得有些过分。
“与本太师坐一辆马车让你如此不高兴,大可坐后面那辆。”魏朝忽然出声。
褚月华本就还在为他扣下旺财的事生气,心里正愤愤不平,反正她是要入宫给太后诊治的,想到即将到来的靠山,当下也不想再惯着他:“既然太师如此喜爱旺财,为何不一起带进宫?”
还不是怕惹皇帝怪罪,如今在这里装模作样。
魏朝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原来她还在为此事闹别扭。
皇宫,能是狼随便去的地方吗?届时一个不好,狼和她的脑袋只怕一个都保不住。
“旺财野性难驯,怕伤着宫中贵人,留在府中驯化一段日子。”他难得耐着性子解释道:“届时有机会可带入宫给你瞧瞧。”
“真的?”褚月华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太师英明。”
不能出宫见旺财,但旺财可以去见她呀!真是聪明,褚月华由衷赞叹了一句。
魏朝嘴角微微上扬,眼含笑意。
褚月华忽然想起,她在太师府住了这么多日子,魏朝竟从未问起过,那日马术考核,上林苑的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又是如何坠崖的。
难道……他有心包庇永宁公主?
褚月华皱了皱眉。
……
太师府离皇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两人这般说着话的功夫,马车便已稳稳停在了宫门前。
下了马车,魏朝领着褚月华和冯青二人,径直向着太后所居的寿康宫走去。
内侍来报,太后娘娘今日正值旧疾发作,眼下太医院的太师全都在寿康宫围着,个个都束手无策。
这下来了两个宫外选出来的大夫,尤其是其中一位还是乌真子乌神医的徒弟,更是要立刻带去寿康宫。
皇帝已经来寿康宫看过太后,只是政务繁忙不能抽身,眼下又回养心殿见大臣、批折子去了。
偌大的寿康宫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
永宁公主端坐于上首的椅子上,柳眉倒竖,正呵斥着下方跪了一地的太医。
“净是些无能之辈,连缓解母后的痛楚都做不到,本宫定要禀报皇兄,将你们都逐出宫去!”
褚月华刚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太医们一个个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明明是初春时节,他们额头上的冷汗却滚滚而下,直滴在寿康宫的丝绒地毯上,洇湿了好一块地方。
永宁公主最先瞥见走进来的魏朝,待目光落到他身后时,神色骤然一滞,眼底闪过几分幽深复杂。
褚月华被太师寻到的当天,皇帝便得了消息,永宁公主当时也在场,皇帝松了一口气,总算能对户部尚书有个好交代。
这些日子,褚月华坠崖的画面时时刻刻缠绕在永宁公主的脑袋里,得知她性命无忧,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
想起心中时时回荡的、褚月华坠崖时说过的那些话,永宁公主咬了咬唇,起身迈下台阶,对着太师盈盈一礼: